“泠泠你何时启程呀。”
放学,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中韩班的精神小妹不愧很有精神,一张嘴说话便招人嫌。
余泠泠不喜欢别人喊她的乳名。
大家又不熟,熟的人又不肯念,像她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初恋一样。
零零长零零短,加个七送我去拍电影算了。
泠泠挣开了精神小妹贴穿戴甲的五指山。
要命,你从来不上排球课吗?
泠泠平生首次觉得,装,是一门辛苦深奥的学门。
她惊讶地问,“启启启程去哪?”
精神小妹对泠泠的反应更惊讶,说:“伦敦,我妈告诉我说,你姥爷准备送你去伦敦留学呀。”
余光里,泠泠初恋的整个身子缩紧了。
但他并非是怕她跟道上不三不四,譬如精神小妹一式的人物厮混,他甚至拥有凡人常难匹敌的熊心豹子胆,他只是单纯嫌弃。
因为天才眼里,所有人都是笨蛋,跟笨蛋来往,是自取其辱。
泠泠摇头说不出话。
留学?怎么可能,她志愿高一都想好了,就简简单单考个Q大物理系。
精神小妹叹了口气,“泠泠,你为什么总这么任性?你现在更是连话都不肯与我说一句……”
“我不姓任。”
其实泠泠无需开口,总有仰慕精神小妹的精神小伙愿意为她代解,“因为余泠是、是是是小结巴。”
嗤笑一波一波将泠泠推上海滩,她觉得好像要搁浅。
精神小妹阴阳怪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口吃呀。”
泠泠对精神小妹,对精神小弟都烦透了,她抽起书挡角落打印的复习资料,窝成一卷,要手动赶人。
“谁敢动手?”
精神小妹的校霸哥哥走过来,把泠泠推到了后座,吓得后座埋头学习的纪律委员忙抄起《英汉大词典》藏了起来。
谁知初恋的敏捷特技,比泠泠小腿心生命值的掉血来得更快。
他暴跳起身,一记下勾拳,把校霸揍歪到了地上。
作为文化人,他向来隐忍,这下解放了野蛮的天性后,更是大浪滚滚地一发难收拾。
他把高自己半头的校霸骑在地上捶,校霸破天荒的不敢还手。
教室仅剩的同学不敢拉架,都缩在墙角一团儿,像毛茸茸的小仓鼠一样吱嘎乱叫。
“一群懦夫。”
泠泠冲上前,想也没想,一骨碌踢翻了初恋。
校霸也愣住,旋即欲再与初恋继续缠斗。
好在初恋的反应和判断力也很快。
他竟然将教室里所有人视作了敌人,小女孩一巴掌,小男孩两巴掌,更是铆足劲推泠泠,像推土机夺舍,直把泠泠推到了班门口,“铿铿”反锁上门。
透过玻璃窗,初恋用唇语说:“滚,都别管我。”
泠泠傻眼了,脑子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推自己。
透过玻璃窗,初恋和校霸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校霸在一高向来守规矩,守道上规矩。
看谁顺眼就收作麾下小弟,看谁不顺眼就靠拳头打服,收作麾下小弟。他私下在宿舍也试图“收服”过几回初恋。
最后一回采取的是“熬鹰”战术——把人扒光了锁在衣柜。
然而这次校霸反被“收服”的好惨,眼角都揍出血了。
泠泠跟精神小妹惺惺对视了一眼,她们起初以为是“小精灵宝可梦”的友好切磋,结果不亚于“真人快打”。
“铿铿”一声,班门又打开了。
校霸小脸挂着彩,当着摇旗助威的小弟们面前,居然夹着尾巴,一言不发扬长而去了。
泠泠又傻眼了。
她进去准备扶起初恋,他再次把她推出了班门,“铿铿”反锁上门,这回教室里就剩下他自己。
初恋终究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后来,初恋被教导主任叫走,校霸视网膜脱离,要缝针做手术住院。
“你不过手臂骨折,他可是视力终生落下残疾了啊!”
初恋的学籍档案记了红牌处分,要么转学要么休学。百年栋梁辈出的一高没有能容忍他的地方,也没有老师敢担保,天才和疯子的距离相隔多远。
冥冥之中,逆转一切的良机早过时不候。等第二天,泠泠想起自己有个校董姥爷的时候,初恋后排靠窗的王座,已叫校霸派小弟鸠占鹊巢了。
姥爷年事已高,向来没空闲管束泠泠,教导孩子的大小事务权交给了哈佛毕业的老管家。
然而这一回,泠泠却在老师办公室亲自觐见到了姥爷。
他的意图她看得清楚。
他想亲手拆散她和初恋,像当初拆散她爹妈一样,狠毒决绝不要脸。
再之后高考结束,泠泠回小学门口的炸鸡奶茶店买两元柠檬水,冤家路窄,再遇了初恋。
他疑惑地反问她,“我真傻,我当初怎能轻信一位不识人间疾苦大小姐的承诺呢?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从来都不一样。”
尽管那时泠泠还不是个伤怀慈悯的少女,也心里隐然觉得,苍天对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不太公正。
她的傲慢永远不可原谅,成为老天爷也不行。
试吃品刚被初恋捞出油锅,即在泠泠嘴里溅起了油花,烫得她口腔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