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五年的马球会,比往年都要热闹。西看台新搭的彩棚里,独孤贵妃正指着场中驰骋的华阳公主笑道:“陛下瞧姝儿,倒有几分平阳昭公主的风采。”
李豫的目光却落在东面看台。太子李适独自坐在赤金伞盖下,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那是三年前沈皇后亲手所编。
“适儿近来愈发沉默。”皇帝轻叹,忽然瞥见太子起身离席,绛紫袍角消失在荼蘼花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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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裳依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作为裴家的二娘子,她原该跟在长姐身后当个影子。可方才献舞时,发间珠花被风吹落,此刻正滚在荼蘼丛深处。
“娘子,让奴婢去捡吧...”侍女话音未落,裴裳依已提着裙摆蹲下身。
暮春阳光透过花架,在她月白襦裙上投下细碎光斑。她发现那朵珠花旁,竟有株并蒂荼蘼——半开的花苞依偎着盛放的,如同美人交颈。
“寂寞开最晚...”她轻轻念着苏东坡的诗句,指尖刚触到花瓣,忽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
李适站在三步外,目光凝在她拈花的指尖。风卷着荼蘼香拂过太子冠冕,十二旒白玉珠微微晃动,映得他眼底晦暗不明。
裴裳依慌忙行礼,发间另一支珠钗又滑落在地。她蹲下去捡时,听见头顶传来极低的笑声:“裴二娘子似乎总在丢东西。”
太子的手先一步拾起珠钗。递还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掌心,像蝴蝶掠过春水。
“臣女失仪。”她垂首盯着对方蟒袍上的金线云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李适却望向那株并蒂荼蘼:“可知此花别名?”
“佛见笑...”她脱口而出,随即掩唇。这是佛家忌讳的艳名。
太子眼底掠过讶异,忽然折下那朵盛放的荼蘼,轻轻簪在她鬓边:“倒也相配。”
待裴裳依逃也似的离去,李适仍立在原地。荼蘼香气萦绕在指尖,他忽然想起今晨王书虞为他系玉带时,身上也是这般花香——只是混了药味,她总在为他试药。
“殿下。”内侍轻声禀报,“太子良娣问您可要用药膳...”
李适蹙眉,目光不由自主追向裴裳依消失的方向。那抹月白身影正穿过海棠花雨,惊起几只白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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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药香袅袅,王书虞盯着小炉上翻滚的药罐,腕间翡翠镯子滑到肘部,露出淡淡疤痕——去岁李适遇刺,她徒手握住刺客刀刃留下的。
“娘娘歇会儿吧。”女官忍不住劝,“殿下的药一向是奴婢们...”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书虞欣喜转身,却见李适径直走向书房,蟒袍下摆沾着几片荼蘼花瓣。
“殿下可用过膳了?”她追上前问。
李适脚步不停:“在父皇处用过了。”
经过她身侧时,带来一阵熟悉的荼蘼香。王书虞怔怔望着太子背影,忽然瞥见他袖口沾着胭脂——那是今年江南新贡的“海棠娇”,全宫只有裴二娘子领到两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