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王郭子仪的七十大寿,长安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王府门前车马如龙,百官抬着贺礼踏雪而来,红绸在素白天地间泼辣辣地耀着眼。
升平公主李妍却蜷在暖阁里,小腹坠痛如绞。月事带来的寒症比往年更凶,喝下去的红糖姜茶在喉间翻滚,险些又吐出来。
“公主...”女官捧着翟冠跪在榻前,“宾客都到齐了,就等您受礼。”
帐幔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腕间翡翠镯子空荡荡地挂着:“拿止疼丸来。”声音哑得厉害,“告诉驸马,本宫稍后便去。”
前厅的喧闹声浪阵阵传来,夹杂着郭暧周旋宾客的朗笑。李妍吞下乌黑药丸时,恍惚想起三日前——郭暧亲自为她试马球新场,从马上摔下来还笑着说:“殿下瞧,这草皮软得很,日后您纵马再也不必担心磕碰。”
雪光透过窗棂,将案上那对白玉鸳鸯映得温润。那是大婚次日郭暧从库房翻出来的,说像极了她低头浅笑时的模样。
前厅突然静了一瞬。鼓乐声里响起司礼官高唱:“汾阳王升座——” 紧接着是郭暧略显焦急的询问:“公主可到了?”
李妍猛地起身,翟冠九翟钗刺进头皮。她扶着屏风踉跄两步,鲜红经血已渗出石榴裙,在裙裾绽开暗色荼蘼。
“回驸马...”女官带着哭腔的应答被怒吼截断—— “好个金枝玉叶!我郭家满门忠烈,竟受不起公主一拜?”
瓷器碎裂声炸响,宾客惊呼如潮水般涌起。李妍攥紧袖中玉珏,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母亲临走前那个倒春寒。
待她赶到前厅时,正见郭暧摔碎御赐琉璃盏。酒气混着他眼底血红,竟有几分沙场悍将的煞气:“若非我父舍生忘死,尔等李唐江山早落贼手!如今倒摆起帝王架子...”
“郭暧!”老汾阳王的怒吼被淹没。
醉醺醺的驸马竟抬手挥向公主——其实不过是指尖扫过凤钗,珠翠落地声却清脆得骇人。李妍踉跄后退,发间东珠正滚进火盆,爆出刺啦轻响。
满堂死寂中,郭暧突然痴痴笑起来:“你爹是皇帝...我爹就不能当皇帝么...”
雪下得更大了。郭子仪亲手将儿子捆成粽子押进宫时,玄武门前的积雪已没过膝盖。
紫宸殿地龙烧得滚烫,李妍却冷得牙齿打颤。皇帝李豫摩挲着沈皇后留下的玉如意,目光扫过阶下五花大绑的郭暧:“汾阳王教的好儿子。”
殿门轰然洞开,太子李适提着马鞭闯进来,玄氅上积雪簌簌落下:“郭六!你当我妹妹是沙袋不成?”鞭影如蛇直扑郭暧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