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四年的春来得格外迟,金明池畔的垂柳才抽出嫩芽,就被裹着沙尘的风吹得蔫头耷脑。升平公主李妍坐在琉璃亭中,望着池面上零星漂着的残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下的玉珏。
“妍儿。”皇帝李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迟疑,“回纥可汗...又遣使来求娶大唐嫡公主。”
亭外侍立的宫人霎时跪倒一片。李妍却笑了,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冰水:“父皇舍得让儿臣去漠北吃沙子?”
“胡闹!”李豫猛地攥紧她手腕,龙袍袖口露出内衬的莲花——那是沈皇后亲自绣的,“朕便是拼着与回纥开战,也绝不会...”
话未说完,太子李适疾步进亭,玄色蟒袍卷进料峭春寒:“父皇何必瞒她?今日朝堂上那些老臣,个个拿着贞观年间文成公主旧事逼宫!”他忽然看向李妍,“听闻郭家六郎擅骑射,阿妍的马术倒是与他堪堪相配。”
冰水从指缝漏尽,李妍缓缓起身。池面残冰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倒映出她眼底骤起的风暴。
三日后马球会,回纥使臣的豹尾旌旗插满了西看台。李妍一身鹅黄骑装出现在东看台时,满场哗然——公主参赛本朝未有先例,更何况她发间竟簪着赤金点翠九翟冠,那是皇后仪制。
“阿妍疯了不成!”作为闺中密友的裴裳依失手打翻茶盏,“这般逾制...”
话音未落,场中鼓声震天。但见李妍纵马冲出,月杖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朱红马球如流星般直射球门。回纥使臣刚起身惊呼,她突然挽弓搭箭——羽箭破空而去,竟将马球当空射穿!
彩棚里飞出只受惊的白鹊,李妍反手抽第二箭。箭镞擦过回纥旌旗的豹尾,直追白鹊而去。却在触及羽翼的刹那突然转向,钉进郭家看台的桅杆上——正落在郭暧案前,箭尾白羽轻颤,距他眉心仅三寸。
满场死寂中,李妍打马至看台下,扬鞭指向那青年:“郭六郎,可敢与本宫赛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