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又不犯法。”
球场边,被拒绝的三位挑战者还没有完全离开。他们站在16号球场对面的一棵樟树下面,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三个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16号球场。
光希正在做拉伸,一条腿搭在长凳上,身体前倾,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手冢在底线附近练发球,球拍挥动的声音干脆利落。QP坐在长凳上翻看训练计划,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越前龙雅靠在围栏上抛橘子,橘子在他掌心里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他们真的是底层吗?”
另一个人摇头,摇得很慢,像是在否定一个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不是。他们只是拿了16号的编号。”
第三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树上的蝉又开始叫了。然后他说:“那我们还挑战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明显到不需要说出口了——你挑战的不是16号球场的人。你挑战的是拿着16号编号的世界级选手。区别很大。
区别大到能让你站在午后的樟树下,被蝉鸣和沉默同时包围。
越前龙马站在人群后方,看完了全程。从龙雅一脸无辜地说“你一个高层级的人挑战底层人,这不是欺负人吗”,到手冢面无表情地指出“挑战底层人来感受世界级实力不符合逻辑”,再到QP用“概率不够”直接终结对话,他全都看在眼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帽檐压得很低,像在打瞌睡。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嘴角,会发现它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微微上扬。
他脑子里转的全是越前龙雅那句“别欺负底层新人”,配上龙雅当时那种无辜的语气和表情。龙马觉得好笑,是真的好笑,但他不想笑出来,因为一旦笑出来,他哥就会知道他觉得好笑,那他以后会变本加厉。于是他只是压了压帽檐,把笑意也压了下去。
切原凑过来。“越前,你哥也太能演了。”龙马没看他。“他本来就很能演。”切原想了想。“那他说的‘欺负底层人’,是认真的吗?”龙马沉默了片刻。“他认真的。他确实在16号,他没说谎。”切原追问。“那他说你欺负人也是认真的?”龙马看了他一眼。“他觉得他是被欺负的那个。你觉得是吗?”切原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金太郎蹲在旁边。“那如果手冢部长和QP也这么演,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说自己是底层新人?”龙马想了想。“手冢不会演。他是真的觉得不符合逻辑。QP也不会。他是真的觉得概率不够。”金太郎歪头。“那谁最会演?”龙马没有回答。但他看向了龙雅的方向。他哥正在抛橘子,帽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底层新来的球员。龙马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但答案很明显。
他转身走了,走了一段路,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不是龙雅给的,是食堂拿的。他剥开吃了一瓣,很酸。但他还是吃完了。他想,龙雅那家伙,估计又在笑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但没关系,他下次也能笑出来。
光希做完了拉伸,站起来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她走到越前龙雅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橘子,又看了一眼远处樟树下的三个人影。
“龙雅君,刚才有人挑战你?”
越前龙雅把橘子抛高。橘子飞到半空中,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落下来的时候被他稳稳接住。“嗯。我拒绝了。我说他欺负底层新人。”
光希想了想。她认真的表情和QP讲概率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真的在用逻辑思考这件事的认真。“你说得对。”
越前龙雅弯了弯嘴角。“对吧。底层新人,需要保护。”
光希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下一场比赛的战术。“嗯。那你好好保护自己。”
她转身走回球场,马尾辫在背后晃了一下。越前龙雅看着她的背影,橘子停在掌心,阳光把橘子的影子投在他的手指上。那个弧度让他想起刚才光希转身时马尾摆动的弧度。
差不多。
远处樟树下,那三个人还在站着。蝉鸣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