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组的办公室里，黑部由起夫盯着手里的训练报告，表情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那张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三行记录：

越前龙雅，拒绝12号球场挑战。理由：高层级挑战底层，欺负人。

手冢国光，拒绝9号球场挑战。理由：挑战底层来看世界级实力，不符合逻辑。

QP，拒绝7号球场挑战。理由：概率不够。

黑部把报告放下，抬头看向斋藤至。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卡规则漏洞？”

斋藤端着咖啡杯，杯沿在嘴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然后他把咖啡杯放下了。

“不算漏洞。规则本来就是这么写的——高层级可以向低层级发起挑战，低层级也可以拒绝。以前没人拒绝过，是因为没人想过要拒绝。赢了立威，输了不亏，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们的状况不一样。”他顿了顿，“他们是底层。赢了不升，输了也掉不到更低——他们已经是最底层了。所以拒绝，从规则上站得住，从逻辑上也站得住。”

黑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他们是在玩弄规则？”

斋藤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在玩弄规则。是在用规则保护自己。他们是16号球场的人，最底层。高层级的人来挑战他们，赢了不升，输了掉到16号。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所以他们拒绝。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拒绝。只不过以前没人想到——原来可以拒绝。”

黑部沉默了片刻。

“那以前那些被挑战的人，是没想到可以拒绝，还是不敢拒绝？”

斋藤没有回答。两个人都知道答案——都有。没想到，也不敢。训练营的气氛一向是“谁挑战你都接着，不然就是怂”。被架在那个位置上，很少有人能说出“我不打”这三个字。

黑部把报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像是要从字缝里找出什么遗漏的信息。

“越前龙雅说高层级挑战底层是欺负人。手冢说挑战底层来看世界级实力不符合逻辑。QP说概率不够。三个不同的说法，核心都一样——你们来挑战我们，对你们有利，对我们不利。所以不打。”

他顿了顿。

“说得都对。但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斋藤端起咖啡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因为以前站在底层的人，实力都不够。他们不敢拒绝，怕被人说怂。站在高层的人不屑于拒绝，因为他们能赢。但现在是三个世界级的选手站在底层。他们不怕被人说怂，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分量。他们也不需要立威，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招牌。所以他们会算——算这笔交易划不划算。不划算，就不打。”

黑部把报告往桌上一扔，纸页滑出去，碰到桌角的笔筒才停下来。

“那这个规则，被他们玩出花来了。”

斋藤点头。“以前挑战规则是单向的——高层级立威，低层级搏命。现在变成双向的了。被挑战的人也会算账了。算赢了能得到什么，输了会失去什么。不划算就不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只适用于像他们这样的特例。高层级球场拒绝低层级的挑战，照样会被人戳脊梁骨。但他们不会，因为他们在最底层，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

黑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那份报告的一角被掀起又落下。

“那光希呢？她知不知道她选了16号之后，会变成这样？”

斋藤想了想，这次想得比刚才更久一些。

“不知道。她选16号，只是因为16号够了。环境好，安静，离食堂远五分钟当热身。她不挑这些。她大概也没想过16号的编号还能当挡箭牌用。但她选了之后，手冢、QP、越前龙雅也跟着选了。他们知道。他们知道16号意味着什么——最底层，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不想打的比赛。合理，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黑部靠回椅子里，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所以，光希无意间给他们找了个避风港。16号球场，最底层，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不想打的比赛。然后他们用这个避风港，把训练营的挑战规则翻了个底朝天。”

斋藤纠正道：“不是避风港。是挡箭牌。谁来了，他们就说——我是底层的，你高层挑战我，你好意思吗？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我为什么要陪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