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站在他旁边,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低声说:“他刚才……他是认真的吗?那个表情?”
“嘘——”金太郎从指缝里挤出声音,“还没完,还没完。”
确实没完。
因为第二个人走向了手冢国光。
这第二位挑战者显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他大概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可以的”、“对方只是16号”、“手冢国光人很好的”——诸如此类的自我催眠。他走到手冢旁边的时候,步伐甚至称得上沉稳。
手冢正在整理拍线。那是一把刚缠好握带的球拍,他正在用拇指沿着拍线一根一根地检查张力,动作一丝不苟。挑战者走到他身侧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停了一下。
“手冢国光。”
手冢抬起眼。
“我想挑战你!”那位选手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想感受一下世界级选手的实力!”
手冢看着他。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沉默。大约过了三秒钟——这三秒钟对那位挑战者来说大概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手冢开口了。
“你什么层级的?”
“我是11号球场的!”
手冢沉默了片刻。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在斟酌措辞的沉默。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一军那些靠在远处围栏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挑战最底层的人,来感受世界级选手的实力。”
他顿了顿。
“这不符合逻辑。”
那位选手愣住了。“逻辑?不是——我只是想——”
“如果挑战16号球场的人能让你感受到世界级实力,”手冢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那你平时的训练需要重新审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检查拍线。
那位11号选手站在原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角度。因为手冢说得没错——从逻辑上,一个11号球场的人挑战16号球场的人,确实应该感受到的是“普通底层选手的实力”才对。你上来就说想感受世界级,那只能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对方当16号看。
但人家就是16号。
货真价实的16号。
第三个人走向QP的时候,16号球场周围的气氛已经变了。围观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路,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走进考场的人让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几乎可以触摸的期待——前两个人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第三个会怎么样?
第三位挑战者显然也看到了前两位的遭遇。他是8号球场的,层级比前两位都高,但走过来的步伐明显比那两位都谨慎。他的目光在越前龙雅的方向扫了一眼,又在手冢的方向扫了一眼,最后停在正在喝水的QP身上。
“QP前辈。”他的声音比前两位都轻,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教育过的审慎,“我想挑战你……”
QP放下水杯。动作不快不慢,水杯被稳稳地放在长凳上。然后他抬起眼睛。
“你什么层级的?”
那位选手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有内容——他显然在犹豫要不要撒谎。但编号就印在队服上,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我是8号球场的。”
QP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但莫名给人一种“我理解你的处境”的错觉。然后他用一种讨论战术的语气,平平淡淡地说出了一句话。
“概率不够。”
“……什么?”
“我在最底层。”QP的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你赢了,不升。你输了,掉到16号。”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对方消化这个信息。
“概率上,不划算。”
那位8号选手站在原地。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说“那算了”。没有说“好吧”。甚至没有叹气。他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开,步伐平稳,背影透着一种禅意——一种“我已经看破红尘”的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