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周围的讨论还在继续,但话题已经不知不觉从光希转向了德国队本身。金太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歪着头说了句:“德国队那个地方,感觉好奇怪。”切原看着他。“哪里奇怪?”
金太郎掰着手指。“博格被人叫‘大帝’,QP被人叫‘大神’,还有人当面调戏QP,调戏完躲在光希学姐后面。米海尔被调侃也不生气,还觉得叫前辈显老。光希学姐的女队队长也不喜欢被叫前辈,嫌老。这跟我想的德国队不一样。”他眨巴眨巴眼睛,“他们不应该是那种很严肃、很刻板、很吓人的吗?”
白石轻声笑了。“小金,你说的‘严肃刻板’,是我们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金太郎歪头。“可是世界赛上的博格,真的很吓人啊。”幸村点头。“那是赛场上的博格。场下的博格,我们没见过。但光希君见过。”不二接话。“而且,场下的博格,允许别人叫他‘大帝’,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在意。允许光希叫他‘博格前辈’,虽然别人都叫‘博格’。不是没有原则,是他的原则,和我们不一样。”
迹部一直没说话。他在欧洲待过,他知道欧洲的体育团队文化和日本不同。日本是绝对的纵向社会——前辈后辈,学长学弟,等级森严。欧洲更扁平,叫名字,开开玩笑,场下和场上可以完全不一样。但德国队给他的感觉,不是单纯的“欧洲化”,而是——实力为尊之上,有一种他自己都不知如何描述的亲和。
忍足低声说了句:“日本队也是实力为尊。一军和初中生那场淘汰赛,就是最好的证明。实力不够,就被淘汰。前辈也不例外。”切原缩了缩脖子,回忆起那个被一军碾压的下午。“……别提了。那是噩梦。”
真田沉声道:“实力为尊,没有错。但德国队的实力为尊,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用比赛证明实力,强者淘汰弱者。他们……”他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幸村接过话。“他们是用实力构建平等。博格强,所以他是‘博格’不是‘博格前辈’。QP强,所以他是‘QP’不是‘QP参谋’。俾斯麦强,所以他是‘米海尔’不是‘俾斯麦副队长’。他们的强大,不需要用敬称来确认。敬称反而是一种距离。而他们不想要距离。至少,在场下不想要。”
不二点头。“而且,他们的‘实力为尊’,不是为了淘汰弱者,是为了让强者更强。博格和QP定时和光希打球,不是为了虐她,是为了看到完美的自己。俾斯麦被调侃也不生气,因为调侃他的人,实力也够强。这种文化,不是‘强者淘汰弱者’,是‘强者成就强者’。”
金太郎听得似懂非懂。“所以,德国队的人,不觉得叫名字不礼貌?也不觉得被叫绰号很生气?”光希想了想。“看人。博格前辈和QP学长不在意,因为他们的实力不需要绰号来加持。米海尔不想被叫前辈,因为觉得老。但他不介意被叫名字。绰号——他叫别人绰号,别人叫他‘米海尔大朋友’,他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那是玩笑。”
迹部忽然问了一句。“雷娜呢?女队队长。她不喜欢被叫前辈,因为嫌老。那她喜欢被叫什么?”光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雷娜。叫雷娜就行。她说‘叫前辈,显得我像个严厉的大姐,我不要’。”
金太郎噗嗤笑了。“雷娜好可爱!”光希点头。“她很可爱。但场上很严肃。和米海尔一样。”
幸村若有所思。“所以,德国队的文化是——场上全力以赴,场下随意自在。三巨头在场上是不可撼动的存在,场下是可以被叫‘大神’、‘大帝’,可以被调侃,可以被躲身后的人。不是他们不威严,是他们不需要时刻保持威严。因为他们的实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二轻声补充。“日本队的‘实力为尊’,更多是‘我用实力打败你,所以我是前辈’。德国队的‘实力为尊’,可能是‘我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所以我不需要你用敬称来确认我的地位’。前者是纵向的,后者是横向的。”
迹部忽然想起那场与手冢的比赛。手冢比他强,所以他输了,他承认。但手冢没有因此在他面前摆架子。手冢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那是手冢的方式。迹部又想起自己冰帝的队友们叫他“迹部”,叫他“部长”,偶尔也叫他“大爷”。但没有人叫他“景吾”。不是不敢,是——没有那个习惯。迹部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有人叫他“景吾”,他也许会像手冢听到“国光”一样,顿一下。
远处,种岛从树荫下笑了出来。“德国队那个文化,倒是很对我们胃口。”他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空,“场上往死里打,场下随便怎么叫。博格大帝,QP大神,米海尔大朋友。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比我们这边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