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科的手还停在她膝弯的位置,指尖隔着薄薄的战斗服内衬,能感觉到怀里那具躯体的温度在急速攀升,战斗服的能量纹路在她身上狂乱地流转,把每一寸血管都烧成了导线。
“停下!暮戈!听到没有!过度解放的后果你清楚!”他指尖用力得陷进她肩头布料里,他能把她从九号手底下抢出来,却阻止不了她的意志。
所有战斗手册、所有教官在训练场上反复强调的铁律:超限状态下不可能再催动战力全解放,肌肉纤维已经撕裂到微观层面,神经传导过载会导致心率失常、血管破裂、多器官衰竭。
人体产生不可逆的崩解,就像把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拧半圈,唯一的结局是断裂。
白雾尚未散尽,混合着她身上蒸发的水分和过量电离的空气,在她的轮廓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她睁开眼睛,对上保科的视线,瞳孔里那些绀青色被能量反光吞得只剩一圈暗边。
“你疯了。”他说。
暮戈嘴角动了动,血沫从唇缝里渗出来:“……大概。”
话音落下,他们背后的火山岩壁轰然炸开,两个人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后飞去。
"喂,"保科站稳后甩了甩刀上的碎石,"至少跟我说一下战术怎么配合吧。"
暮戈京矢已经站了起来,手指重新攥紧了最后一把武器,腰间那把□□,虎口先前被槊杆拖拽出的伤口在能量的冲刷下暂时粘合,结成一道深褐色的痂。
她偏了偏头,眼角的血还没干。
"你砍你的。"
"......行吧。"
他就知道。跟她讨论战术只有这个结果,不过算了。
赤紫的辉光镀上刀身,高频振动的锋刃发出微弱嗡鸣。
拖延时间等待支援的核心目的不变,只是可能要更拼命一点了——她不停,他就得比她还快。
九号的声音从高处碾下来:
"真感人。"
三道影子同时消失,又在下一个瞬间撞在一起。
保科的刀逆着风压劈出去,刀锋与九号的空爆弹在半空撞出一片扇形冲击波,周围的碎石被掀得倒飞出去,砸在火山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号的身影从他头顶的烟尘中压下,六条手臂张开,触手从断崖两侧同时蔓延,织成一张覆盖了半边天空的网。空爆弹密密麻麻地悬浮着,像无数颗冰冷的眼球注视着他们。
“保科流刀伐术,正好,这套招式在功的记忆不够详细。”它再次道破了对手的招式,“吸收了你,就能获得这套刀术全部情报吧。”
保科笑了,眼尾弯出那道狭长弧度:“十号,我第一次发现说话比你还烦人的怪兽。”
胸口的钴蓝色眼睛光芒闪了闪,十号灼热的战意通过战斗服每个节点传递给他:“保科!我们去碾碎它!”
四只触手同时从四个方向弹射而来,又在刀光下纷纷断裂,触手断口处爆出的液体还没落地,保科已经到了九号近前。
【保科流刀伐术二式 交叉斩】
两道刃风在九号的胸口交叉,切开了一个X形的伤口。深度不够,但位置精准,正好在它再生最慢的胸腔右侧。
保科流刀伐术追求的是连贯,每一刀的落点都是下一刀的起点,每一刀都在为后面的刀创造角度。断触手的同时切胸口,破开甲壳的同时刀锋已经转向肘关节,肘关节被豁开后刀身顺势横拉,划开腰腹正面。
一秒。四刀。
九号的手臂还没抬起来,刀已经切完了。
“——”
九号后退,六条手臂同时向胸前合拢,想要把保科困在掌心里,但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然后它的第二只手臂被他从背后切除,折返斩的第三段。
与此同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贴近九号,保科正面给的压迫感太大了,完美掩盖了那道阴影的轨迹,当九号察觉,短铳的口径已经近距离瞄准了它。
“砰”
那个它本以为失去战斗力的女人,一枪在它腿关节处开了个洞。
九号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倾斜,就这毫秒的间隙,刀光在它头顶落下。
【五式霞斩】
没有任何花样的垂直斩击,把三条手臂连同九号的右肩一起劈开,裂口从肩膀一路延伸到胸腔,甲壳崩碎,刀刃向脊椎方向推进了几米。
"——不是说过了吗。"
九号的背后突然裂开,脊柱位置生出一条新的手臂,掌心蓄积的空爆弹正对保科的胸口。
"防卫队的招式,我都——"
一道暗光穿过层层封锁,没入它的新生的手臂,空爆弹在掌心炸膛,能量反噬把九号炸得半个肩膀都在晃。
两人同时退开,一高一低落在掀起的火山岩上,保科喘了口气:“刚刚那什么?”
暮戈一推弹夹上膛:“石头,地上捡的。”
石头能有那种效果,完全靠解放战力奢侈地附着其上,保科仰头看她,战斗服煞白的冷光正把她的面容一笔笔削薄,颧骨,下颌,鼻梁,然后是那两颗绀青色的瞳孔。
远处,九号的躯体已经再生完毕,它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两个给它造成不小麻烦的人类
“有意思。”
九号菌菇状的头顶微微转动:“十号……你穿着十号。”它的黑圆眼锁定了保科身上暗红色的战斗服,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怀念,“我的‘试用品’,居然还在运转。”
保科没有说话,但他胸口那个蓝色的“眼睛”亮了。
【谁是试用品!】十号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谁是他的试用品!】
【别上当】保科在心里说,他的手握紧了刀。
“你明明是我用最原始的细胞做的。劣等的。不稳定的。连编号都是凑数的。”九号说,像一个工匠在打量自己扔掉的废料,“居然站在人类那边,帮他们屠杀同类。”
“——哈?”十号通过发声器大声嚷嚷:“我只想要战斗!所以我选择了保科!别拿你无聊的目标跟我比!”
“果然是残次品。”九号抬起了手臂,光束如阵雨泼过来,保科“啧”了一声,对着光幕冲了出去,踩着被炸飞的岩石碎片一路向上跃升,刀身吃满迎面而来的火风,刀锋在硝烟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刀压擦着九号的面门削过去,逼它偏头闪避,光束的弹幕断了一拍,暮戈的能量弹再次命中它的脖颈。
“......”九号这次再生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你们人类,”它的声带还没完全复原,说话像破风箱:“把怪兽杀掉,夺走我们的核,拆解我们的肢体,做成武器和战斗服。”
保科在碎石间落定,调整呼吸,刀尖指向它。
“夺取怪兽的能量。把大怪兽做成编号武器。你们用怪兽的力量杀死怪兽,然后说这是‘讨伐’,说这是'防卫'。”
保科:“。”没有与怪兽探讨战争哲学的义务谢谢。
他此刻微妙共情了从不正眼看十号的暮戈。
九号还在继续说着:“没有这身怪兽的皮,你们人类孱弱的□□,连站在我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