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科寻找着下一个攻击角度。
“说到底，”九号那两排利齿张开，做出一个类似人类微笑的表情：“你们人类，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沉默。
“区别？”
十号的声音从保科胸口传出来，还是那种不可一世的聒噪压路机般的动静：
“区别就是我乐意！”
保科没忍住，在生死关头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
【你非得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吗？】
【有什么问题？】
【没有，说得好。】
九号沉默了一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刮擦般的声响，是笑声。
“你们很好。所以——”
它的体积在几秒内翻了四倍，翅膀在背后展开。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九号拉开了距离，退到山崖边缘，悬在半空，从那个高度俯视他们，这不是近战的姿态，它不打算再给他们任何贴身切入的空隙。六条手臂张开，空爆弹和光束在周身同时亮起。
光点连成线，线织成网，整片山头被照亮，像一场铺天盖地的致命萤火。
保科和暮戈同时被这片光的轮廓吞没。两人向两个方向掠出，光瀑在他们身后追。
这下是真麻烦了，保科心想。
四之宫功的记忆给了九号所有顶尖战力的战斗方式和弱点，功长官的一号极限功率，鸣海弦的视力盲区，亚白米娜的狙击射速上限，自然也包括他的。
“近身战确实很棘手。”它的声音从几百米外的高空传来：“远程呢？”
保科横刀挡住第一波震波，暮戈在他左上方大约二十米，在往上破，能量弹在光幕里打出一条折线，他们现在被压在远程消耗战里，他的近战能力在百米距离上没有任何意义。
火光吞没了一切，山体在崩塌，空气在燃烧，所有的声音都被爆炸的轰鸣覆盖。
保科把十号战斗服的机动性拉到极限，在碎裂的岩壁、倒塌的碎石、甚至自己斩出的刃风上借力变向，从各个角度逼近九号，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一道刃风，斩向空中的空爆弹和光束，在半空中炸开一连串橘红色的火球。
他用刀锋清出了一条路，跨越数百米距离，再次逼到了九号身前，解放战力的刀压沿着刀身释放，只有一击的机会，他选择了切断它一边翅膀。
九号庞大的身躯往下一沉，全身剧烈震荡，空气像被捏爆的玻璃一样炸开，保科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进岩壁，下一波远程攻击紧接着集中落在他的落点。
“轰——！”
......
“咳”，保科咳了口血，踉跄着站起身，面前是最后一刻极限展开的防护罩，已经千疮百孔，淡金的屏障闪烁了几下彻底黯淡下去。
“好险......最大功率差点没挡住呢.....”
鲜血顺着他侧脸线条流下，从下颌滴落，他刚习惯性扯了下嘴角，就被一连串呛咳打断：“咳咳.....长脑子的怪兽真不好对付啊。”
暮戈从一堆碎石下爬出来：“.....多长时间了？”
保科看见她没事，唇角的弧度真实了一点：“二十分钟左右。”
“再拖五分钟足够了。”
“我刚刚切了它一边翅膀，想再生没这么快，而且它的目标好像是吞噬我们呢，达成目的前赶都赶不走吧。”保科轻松地说，毫无被盯上的紧张感。
“通讯被屏蔽了。”
“啊，跟前几次一样呢，不过咱们动静这么大，无所.....”
“嗖——”
一道攻击打断了他的话，百米高空上，九号正隔着尘烟，不紧不慢朝他们这边扔远程攻击，一发蒙中了位置，直冲着他们飞过来。
保科本能抬手，偏转刀刃想把这一击撞开，动作却出现了一瞬的滞涩，光束堪堪擦过他的肩侧，左手立刻脱力垂落。
“....真是失误一下就会死掉啊，十号？”
十号这时候却没第一时间回应，保科隐约意识到什么：【十号？】
【保.....科好....有.....不对...】十号的链接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接触不良的的无线电，战斗服的反馈也变得迟钝起来，有几个能量节点甚至干脆不响应了。
不是吧你？这时候掉链子吗？！保科心里把十号骂了一万遍，下意识想问这方面的专家，这套战斗服的制造者，转头却发现暮戈已经半跪在了地上，血再次从她口鼻和眼角处溢出，握着短铳的手在微微颤抖。
“暮戈？”保科注意到她那套没有标识的战斗服光纹也暗了下去。
下一波攻击到了，保科只来得及把她往身后一带，两人翻滚着躲过。
“怎么回事……”他用刀撑起身体，刀身上的赤紫光辉已经褪去，平日如臂使指的解放战力偏偏现在......
“战斗服不听使唤了吧。”九号在空中终于锁定了他们，张开新生的翅膀靠近了些，看着下方两个狼狈的人类。
攻击再次落下，保科咬牙拖着沉重的战斗服闪躲，不可避免被击中了几下，压缩空气穿透他的肩胛和腰侧的装甲，在他体内炸开，哑火的战斗服既没有防御也未进行修复，血浸透了战斗服表面。
“唔！”，铁锈味在他嘴里散开。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是那些暖雪。”暮戈突然说，绀青的眼睛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什么？”保科想起那些浮游怪兽洒下的粉末，淡红的，温热的，落在战斗服表面便吸附上一层，渐渐渗入，最初确实只顾上优先检测对人体的危害，原来是能影响战斗服功能方面吗？！
“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啊....”
九号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看来人类自负太久，已经忘了没有那身衣服，自身的弱小。”
它指尖的光弹再次锁定两人，这次，他们避无可避。
“但说到底，它们也和十号一样，是功能残缺的试用品，只有族群死亡才能发挥作用。”
远处，最后一只浮游怪兽被自动炮台击落。
保科与战斗服最后一丝链接也断开了，先前所有被解放战力压制的伤势一股脑反噬上来，他下唇咬出了血，心里却不合时宜松了口气——看来正面战场那边已经清理完毕，就算战斗服集体失控，队员们也不会陷入危险。
九号指端光束将要射出，山体传来一阵与先前战斗不同的剧烈震动，从地壳深处。
“哦？”九号收回了手：“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一百公里外的前线指挥所，所有探测仪同时亮红，警报声“滴滴”响成一片。
“浅间山地壳下检测到巨大能量波动！”小此木紧紧盯着总控屏，脸都白了：“地裂带发生运动，这是......构造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