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间山深处,山林与山体裸露的岩层区交界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正装打扮,还戴着副眼镜,一丝不苟的领带和皮鞋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看起来像一个误入山野的上班族。
“啊啊,失败了吗,第三部队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一点啊。”他自言自语着,“说到底这种怪兽破坏力有余,战斗能力不足呢。算了。”
他转身朝山体裂隙深处走去,“也算收集到了宝贵的情报,人类的成长速度偶尔还是超出我的预料啊。”
“不过只要解决那几个强大的战力个体.....”他离最近的山体缝隙还有五十米,视野突然颠倒了。
“....欸?”
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身躯还直挺挺站在原地,一线寒光出现在下坠的视野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的头颅还没落地,数道破空声,像石子打穿荷叶,能量弹瞬间穿透了他的身躯,角度刁钻,下手毒辣,且毫不留情。
“轰——!”
巨大的能量反应直接轰塌了一片山崖,正常人类之躯应该连灰都不剩了。
“你是.....”一道声音从烟尘中传来,已经不是中年男人音色,而是如铁器刮擦般刺耳的本音。
“果然这个形态还是麻烦。”一道身影从烟尘深处浮现,庞大扭曲的姿态缓缓舒展,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声响。
“话说回来,对着同类的皮囊能这么毫不犹豫地下手,你真是吓到我了。”
烟尘散去,瘦高的人型怪兽露出真容,头顶是层叠菌菇状的扁平结构,一排方片状利齿狰狞地排列,肩颈处伸出数根突刺,黑圆眼中闪着非人的冷光。
怪兽九号。
回应它的,是一道刃风。
暮戈京矢从那片还在坍塌的山崖烟尘中穿出,步槊拖在身后,槊尖划开岩壁,火星拉出一道直线,战斗服的能量纹路从身体一路烧到手中武器,整个人被裹在一层流动的光里。
九号的头颅刚刚复位,脖颈处的肌肉纤维还在疯狂蠕动、编织,那道刃风已经到了,它侧身,刃风擦着它的肩刺飞过,削掉了一截刚长出来的突触。
第二道紧随其后。
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
那把比她人还长的横槊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样,槊尖直取九号颈侧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九号抬手挡,槊刃贯穿它的手掌,直没入肩部,她也不拔出来,手腕一拧,槊刃在九号手掌里转了半圈,绞碎了它的掌骨,顺势向上挑起,从肩膀一路豁到下颌。
“——!!”九号后退,下颌被豁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它抬手,指尖膨大,数个空气被压缩后形成的空爆弹对着追过来的人发出,被她侧身躲过两发,还有一发用槊杆弹开,槊身带着破空的尖啸扫向九号的腰侧。
九号用另一只手臂格挡,槊杆砸在它小臂的骨刺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它被这一击砸得侧移了半步,紧接着能量光束在它口中聚集发射,暂时逼退了暮戈。
“啊啊,我想起来了,”九号恍然大悟般举起一根手指,依旧是那种诡异的轻松语调:“暮戈京矢。”它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短短几秒,它被破坏的肢体已经全面复原,肢端插入地下,生成无数触手织成一张网,空爆弹悬浮在网的每一个节点上蓄势待发。
“当时那一枪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呢。你也在我的名单上,四之宫功有不少关于你的记忆,大部分都很无聊。”
“轰——!”这一击直接在坚实的火山岩上造成一个大坑,周围地动山摇,山石簌簌滚崩落,碎石尘土被能压卷着反冲上高空。
坑底,几只残破灰白的断肢滚落在地,九号不知何时又生出两双手臂,连同再生的手臂一起架住正没入它胸口的槊刃。
“生气了?”它歪头看着身前的女人,她面无表情,额角的细小青筋却在跳动。
“啊,”她打到现在第一次开口,“你话太多了。”
带着空爆弹的触手组织已经包围了她,她没有退,枪口在这个极近的距离抵上九号的腹腔——
【战力全解放 95%】
剧烈的白光和烟尘中,各种恐怖的声响连绵不绝,空爆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岩石碎裂的声音,九号强化后的身体与兵刃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
最后白光太盛,反而什么都看不清了,声音太锐,反而什么都听不见了。
......
保科人在山体另一面,正对着受能量波动影响越来越飘忽不定的定位无语,此情此景恰如几个月前的品川战役,所有战力被九号支开,导致他们没能救回四之宫长官,现在他面对类似的困境,整个浅间山算上火山体部分有一百多平方公里,他有多大几率能在九号杀死暮戈之前赶到?
是的,他从来都没认为过暮戈能单独讨伐九号,这并非是不认可她的实力,也无关情感,只是出于他理性的客观判断,品川战役中,九号能战胜全解放并装配二号识别武器的功长官,最后还能在鸣海弦和八号的围攻下离开,它的实力成长速度远超所有人想象,不是人类个体能对抗的。
而且,吞噬了功长官后,它一定更强了,甚至有可能对防卫队的招式反向学习。
怎么办。
保科在山林间穿梭,心中隐隐的焦躁让十号在意识里发出了模糊的疑问:“?”
他没理。十号的声音从胸口发声器冒出来:“怎么了,保科?”
“你能找到暮戈的位置吗?”保科不抱什么希望的问。
“?当然不能,那个女人怎么了?”
保科跃上岩壁,沿着山脊线移动,在意识中三言两语交代了始末,十号听完:
“她会死。”它无比肯定地说,保科听了简直想一把掐死它:“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我说的是事实,”十号的声音低沉下去:“保科,你心里也清楚吧。”
“......”
“不过战斗就是战斗,”它战斗狂本质又冒出来了,“那个女人应该不在意这些。”
“说什么不在意——”
“战斗输了就会死掉,这不是很正常吗?”十号困惑道:“保科,你怎么连这都不懂。”
紧接着又说:“有些战斗是值得付出一切的。”
保科沉默了,他很确信驱使暮戈行动的跟十号单线程思维里的概念不是一个东西,但它某种意义上说的可能没错。
这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余波传到了他这边。
“有了!”十号燃起了战意:“保科!快去那边!我们去歼灭九号!”
......
爆炸的声浪在山体间回荡,碎石和尘土被气浪卷起,形成一个小小的蘑菇云。
烟尘尚未落定,九号的身影从碎石堆中缓缓立起,刚刚暮戈被它掀飞,整个人砸进了岩壁里,山石隆隆滚落,又被它的攻击碾成更细的粉尘。
“啊嘞?好像用力过猛了,还活着吗?”九号缓步逼近,它的形态已经完全变了。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被彻底抛弃,身躯膨胀到近二十米,深黑的甲壳从肩颈处翻出,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延伸,六条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出来,关节处生出倒刺,每一根手指都变成了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