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微微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躯体，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铰链在重新咬合。

"差不多了。"九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热身的话，这个形态比较方便。"

它身躯上刚才那轮对轰中被槊刃劈开的裂口正在飞速愈合。

"知识，力量，很好，够格成为我的一部分。"

它走到那片坍塌岩壁面前那一刻，堆叠的落石轰然炸开，漫天沙石中，一道影子无声掠近。

九号的六条手臂同时张开，指尖膨大分裂，数十个空爆弹在它周身浮现，空气被压缩时产生的折射让它的轮廓一阵扭曲。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能量弹和槊刃同时到达它身侧，与空爆弹相碰，被手臂和骨刺挡住。

"四之宫功教你的东西——"

步槊的锋刃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光弧。

这是一个防卫队标准讨伐术第七式的起手式。教科书级别的前踏步、武器斜挑、重心前置——任何一个防卫队队员在基础训练中都要重复上千次的动作。

而这个女人从交战开始，一招都没用过防卫队的招式，直到现在。

终于。九号黑圆眼中闪过近似愉悦的冷光。你终于犯错了。

"——我全都会。"

能量在暗处凝聚，压缩成一颗肉眼不可见的种子，悬浮在暮戈槊尖必然经过的轨迹上。只要她刺出那一击，能量种子就会被触发，从内部炸开她的武器，顺着槊身反噬到她的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

这是功的记忆给它的礼物，它知道每一招弱点在几秒几分，哪一帧不可逆转。

“噗嗤！”锋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九号的整只右臂像拧碎的麻花一样，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顺着肩膀一路扭曲崩裂，炸掉了它半边胸腔。骨刺的碎块混合着□□向外炸开，打在周围的触手上，烧穿了十几层网面。

爆炸的声光吞没了方圆数十米。

九号的身体被整个炸得侧飞出去，撞穿了触手网，砸进山体的岩壁里，碎石如雨。

空爆弹的网全部失控，在失去操控者的同一秒内接连引爆，将烟尘向四面八方推开，整片山头的山脊被削掉了一层。

防卫队起手式是真，除此之外都是假，九号实力上也许很恐怖，但比起玩心眼，它大概是被暮戈京矢这个心脏手黑的人类甩了好几条街。

爆炸的最后一道冲击波扫过山巅。声浪和闪光暂歇。

硝烟散去，碎石簌簌落定。断崖之上，九号的身形重新在夜色中清晰，被炸碎的手臂和半边躯干正在复原，但这一次，再生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

“人类还真是狡猾。”

它挥开遮蔽视线的尘雾。

但那个女人，不见了。

它站在原地，头顶菌菇状的层叠结构微微转动，黑圆眼扫过碎裂的岩壁、崩塌的山崖、还在燃烧的灌木丛，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能量反应，没有她的位置。

九号没有动。它的战斗经验足够多，多到知道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出现在......一道刃风从它正下方破开。

暮戈京矢的重心压得比任何常规步法都低，几乎要贴上地面，正常人类从这个角度发力必然会把自己的脚踝先扭断。

槊刃拔地而起，自下而上直指九号胸腔靠近右侧正在再生的部分。

“嗡——”

这次偷袭被半道截住了，槊杆疯狂震颤，能量凝在锋尖不得寸进。

暮戈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滞，是那根槊杆被九号攥在手里，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的速度很快。”九号说，声音从那排利齿后面挤出来，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颤音，“但力量呢？”

它猛地一拽槊杆，暮戈整个人被带得向前飞去。

它另一只手已经等在那里，攥住了她踢过来的脚踝。

暮戈被倒提在半空，步槊脱手，虎口被拖拽得鲜血淋漓。

“抓到你了。”

九号的手掌收紧。战斗靴的护甲在它指间发出刺耳的挤压声，裂纹从脚踝向上蔓延。

暮戈低头看着它，没有丝毫犹豫架起那把自改枪，手指扣下扳机那一刻，九号另一条手臂一甩把枪身拦腰击碎，零件哗啦啦崩散，细小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颊。

九号抬起手，能量在掌心汇聚，风压刮去她脸颊的血珠。

“——！”

“诶？”高大的怪兽发出疑问的拟声词。好像不明白短短二十分钟内，它的头为什么会被砍下来两次，一同落地的还有它右侧的全部手臂，断面整齐利落。

【保科流刀伐术三式 折返斩】

双刀划开昏暗天光，保科与九号拉开距离，把刚刚从它手中抢出来的人小心放在岩台上：“怎么样？”

说着，他快速在她肩胛，胸腔，膝弯按了几下，确认重要骨骼有没有器质性损伤，暮戈一把抓住他试图按她脚踝的手：“关节碎了，没事。”

战斗服表面微光闪过，脚腕处的裂纹复原，鲜血却从她口鼻处溢出。

“嗤嗤！”

空气撕裂的声音袭来，保科再度抱起她闪避，她身上的战斗服纹路剧烈波动着，淡淡的白雾从缝隙里溢出来，与一路飞溅的血花混在一起。

【她好像不太妙啊。】十号在意识里嘟囔了一句，保科单手把她扣紧了些，挥刀斩碎迎面而来的攻击，对着已经再次复原的九号挥出一记巨大的破空斩，顺带击垮了它上方的山崖。

落地时，她脸色比纸还白，绀青的瞳孔有些灰暗，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呼吸断断续续喷在他颈侧，又浅又乱。

“你超限了。”保科低声说，看她的样子，超了可能不止几分钟，“停止解放战力。”

暮戈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短短几息内身上能量纹路从极黯跳到极亮，白色的雾气再度升腾，笼罩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