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明仰头望着纪寻,望着他还有些醉意的眼睛,却从中看不到狰狞的恨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一时间,他连“对不起”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纪寻很少这样提及往事。
自从他父母因肺病去世后,回顾过往的一切,总是坎坷艰辛太多,幸福快乐太少。
后来遇到了“教父”梁锐,纪寻像是再次拥有了一回父亲,他也又做了一回小孩。他一度以为,往后的人生总算要好起来了,殊不知那仅仅是另外一场噩梦的开始。
或许命运施舍给他的那一点甜,也只不过是为了将他打入更深的地狱而已。
最讽刺的是,对比起来,在黎明庄园的这些年竟然已经算是难得的安稳岁月了。
温如明拿住他的机械手,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听到门外走廊传来魏策的声音。
“伯爵先生。”
“魏策?”是费默生,说话时带了点哂笑,“这么说,温如明也在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魏策想拦都来不及。
费默生握着狮首剑走进来,一眼就望见沙发上的两人。
纪寻抽离了手。
温如明手里跟心上都空了,一时怅然若失,他僵硬地站起来,转身看向费默生。
本以为费默生要发作一番,谁知他只是微微一笑,问纪寻:“老朋友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费默生径直走过去,绕过沙发,走到纪寻身后,一手揽住他的下颌,拿掌心握着,这姿势仿佛是将纪寻整个人都把玩在手中。
“在聊什么呢?”
费默生问着纪寻,眼睛却一直盯着温如明,弯下腰去,刻意吻了一下纪寻的头顶。
纪寻淡淡道:“叙叙旧而已,已经聊完了。”
“是吗?”费默生冲温如明一点头,“那就不多送了。”
话里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
温如明对上费默生略带些蔑笑的目光,头一次被刺得难以抬起头来。
从前他一直以为是这个人趁虚而入、横刀夺爱,所以纪寻才不肯回头,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现在得知当年发生的事,那些对费默生的敌意,一时间全都变了夹杂着自我厌弃的溃败感。
温如明再看了一眼纪寻,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步伐有些恍惚,路过魏策身边时,才哑声说了一句:“走了。”
魏策从未见过温如明这样失魂落魄过,心里一沉,也跟了出去。
等这二人离开,费默生将狮首剑随手一搁,坐到纪寻身边,偏过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问:“这种场合,你都敢背着我跟你的老情人私会?”
话是在指责,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怒意,反而更像充满玩味的调侃。
“你放心,温如明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了。”纪寻冷笑一声,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而且你又没把他放在眼里过,讲这些有意思吗?”
费默生不置可否地笑笑:“当然有意思。”
纪寻不想理他,转身撑着沙发扶手要站起来,却因为醉得有些厉害,脚下一个踉跄,没能站稳。
费默生连忙从后方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捞住,环住他的腰。
纪寻背脊贴上他的胸膛,下意识要挣,推搡着他的手臂,可费默生却顺势收紧了手,将他抱得更深。
“别动,让我抱抱……今晚应酬太多了,我累坏了。”
费默生闭上眼睛,下巴抵在纪寻肩窝里,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低声说:“你不该喝这么多酒。”
“不喝酒还能做什么?”纪寻苦笑,“这里没有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只有你。”
“这样不好吗?我也只有你。”费默生说,“寻,我们会是彼此的唯一,所有人都会离开你,但我不会。时间可以证明我对你的爱有多深,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纪寻仰起头,无神地看向窗外的月亮,喃喃低语:“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很快,一片乌云吞没了月亮,天空沉入一片漆黑,长夜变得无边无际。
等乌云散去,这轮月亮也高高地挂在了地下城的天上。
朱迪发现,自从闻骁去了一趟未来城,回来后就变得非常奇怪。
当然,这并不是说闻骁的状态有多糟糕,恰恰相反,他没有表现出一丝颓废或消沉的迹象,看上去甚至比平时还要亢奋。
极度的亢奋。
这段时间,汉森去了未来城,一直为假赛的事东奔西走,无暇顾及地下城。闻骁就揽下了铁王厅堂的所有事务,哪怕是很小的琐事也会亲自过问。
除了铁王厅堂,还有绿翡翠郡俱乐部。
俱乐部的基地建在了新世界搏击竞技产业园中,组建起的青训队已经初见规模,陆续招揽了不少年轻的小选手。
这些选手大多数来自绿藤学院,其中不乏一些天赋出色的苗子,只是年龄还太小,需要进一步培养,等明年或者后年,说不定就能去参加城际积分赛了。
闻骁从小就是孤儿堆里长大的孩子王,对付这些个“小小鸟”手到擒来,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
铁王厅堂不忙的时候,他就来基地,指导这些小选手们日常训练,到了晚上,再照常去酒馆帮忙。
从早到晚,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一刻闲下来过。
可闻骁很快发现,光这么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刺激,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兴奋。
地下城还有铁熊帮的人在,想找刺激可太容易了。
他们带着闻骁去雾霭山的盘山公路上玩极限赛车,只玩了一次,闻骁就喜欢上飙车的快感。
他开着那辆经过改装的超级跑车,将速度拉到极限,等车窗外的景象糊成一片流光,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速度,还有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什么能让他烦恼。
没过两天,飙车也玩腻了,闻骁又去参加了地下搏击赛,
地下城这种非官方搏击赛只会更加野蛮疯狂,这里没有规则,也没有限制,只有纯粹的血腥和暴力。
闻骁戴着面具,一连打了十几场。
他将对手揍得惨不忍睹,对方也将他打得伤痕累累,但他乐此不疲。
每一次倒下,他都能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咧嘴笑笑,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