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赢了,他就要把柳生家族在‘长生天生物科技集团’持有的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我。”
温如明到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他一脸疑惑,问:“长生天生物科技?你为什么想要他们的股权?”
纪寻晃荡着酒杯中那一点琥珀色的酒液,目光也在这一刻变得越发冰冷。
“因为我想知道,曾经席卷整个地下城、造成那么多人死亡的肺疫,究竟是自然起源的病毒引起的,还是长生天在地下城非法进行的人体实验导致的……只有拿到控股权,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些实验样本的数据和资料。”
地下城的肺疫在数十年间周期性爆发,曾经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也让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
这其中就包括纪寻的父母。
父母的离世,是他人生中一切不幸的开端。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地下城肺疫的爆发只是一场难以预防的天灾,可纪寻当年却在参观长生天的人体激素实验室时,无意中窥见了另外一种可能——
那或许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柳生原答应跟我对赌,但他说,仅仅押上我的全部身家还不够,他要我跟他个人再签署一份借贷协议,十二个亿;如果我输了,就要连本带利地还给他,还不上,我就得拿自己去抵债,一辈子给他做奴隶。”
温如明越听,脸色越难看:“柳生原就是个混蛋!他明摆着是想借这个机会羞辱你!”
纪寻自嘲似的一笑:“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当时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赢下决赛,就能拿到长生天。
“为了不让他有抵赖的余地,我还特意请了未来城的金克斯家族作为第三方,为这场赌局做担保。”
金克斯家族是未来城最老派的黑.手党之一,势力或许称不上最强,却是最负盛名的“契约执行人”。
赌局担保,债务仲裁,或者一些秘密交易的中介,只要契约双方愿意把规则交到他们手中,金克斯家族就能保证规则被遵守。
他们不站任何一边,只站在契约的那一端。任何违反契约的人都会被他们追索到底,不计手段,也不计代价。
这是一场非生即死的豪赌,可纪寻却没能赢。
“最后我输了。温如明,我输掉了一切。”
纪寻幽黑的眸子看过来时,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温如明的喉咙。
他几乎已经无法呼吸。
温如明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寻为什么会输;此刻也终于明白,性子一向高傲的纪寻,当年为什么愿意向他低头,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不要退赛。
“我输掉决赛的那天,连后台都没能离开,就被金克斯家族的人绑到了柳生原手里。”纪寻抬起那只没有一丝温度的机械手,展示给温如明看,“这只手,就是他将我按在桌子上,用武士刀一刀砍断的。”
太疼了,疼得刻骨铭心,以至于每一次机械手臂神经性疼痛发作时,纪寻都能回忆起来那种疼。
“那时候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希望你能来救救我,因为我还不想死,也不想沦为奴隶。”纪寻顿了顿,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没人来救我,除了费默生。”
温如明的眼睛已经红透,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跪到纪寻面前,抓住他的机械手,想说什么,可嘴唇却不停地哆嗦。
半天,他才挤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你能做什么?”纪寻看着他,目光清醒得近乎残忍,“就算现在告诉你,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吧?”
“对不起,纪寻……我不知道这些,我一直以为只是丢掉一个冠军而已,那时候我们还那么年轻,总有机会再赢回来……”
温如明想要辩解,可很快就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捧起纪寻的机械手,不停地亲吻他的手背,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嘴里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纪寻垂着眼眸,冷漠地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对不起,然后呢?我是不是该大度地原谅你,对你说‘没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纪寻从他无尽的碎吻中挣出机械手,掐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着。
“温如明,我不是圣人,我真的做不到。到现在我也无法释怀,只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