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纪寻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闻骁的愤怒和怨恨。

可他没想到，闻骁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爱。

这远比怒和恨还要让纪寻心碎。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几乎是在请求他了：“闻骁，给我一点时间，等处理好这一切，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我……”

“我就要你现在选！”闻骁崩溃似的吼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就差把一颗心都血淋淋地剖出来、捧到纪寻面前了，可纪寻却还是一再回避，始终不肯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闻骁红着一双眼，狠盯着纪寻：“纪寻，我接受不了我们只能是情人关系；接受不了你想见面的时候就来哄我两下，不想见的时候就玩消失！每次把我捧到天上，又狠狠摔进泥里，一切都要看你高不高兴、想不想要！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是我想要这样的吗！”

纪寻心中积压许久的焦虑和不安被他这一句一句的逼问彻底引爆。

他再也克制不住，厉声道：“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别再来纠缠我，别再来纠缠我！把你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比赛上，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你知不知道你在搏击竞技上有多么了不起的天赋？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只会毁了这一切！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现，到底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麻烦？”闻骁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许久，仿佛不敢相信似的，他沙哑着声音再问了一遍：“这就是你的回答？”

纪寻呼吸有些发抖，却没有反驳。

在他的沉默中，闻骁那双因为爱意而炽热的眼睛也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归于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像是彻底看清了一切，闻骁往后退开一步，放开了一直紧握着纪寻的手。

纪寻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捞回他的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捞到一片潮湿的空。

闻骁眼底猩红一片，隐含着泪光：“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真心。”

纪寻感觉到一切都在失控，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闻骁……”

“纪寻，我们分手吧。”

闻骁说得很平静，说完，他又笑了一声，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嘲讽。

“其实也不算分手，对吧？从来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纪寻，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不等纪寻回答，闻骁转身走进雨里，再也没有回头。

纪寻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抽空了灵魂，一动不动地望着闻骁离开的背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他想追上去，想告诉闻骁，每一次说他“添麻烦”，都不是因为他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每一次、每一次，他的心都在无法控制地为他动摇。

明知道推开他才是正确的选择，却还是忍不住放纵自己，一次又一次贪恋着跟他在一起的片刻。

可他终究没有迈出这一步。

比痛苦先到来的是无尽的麻木。

仿佛他的身体机制早就习惯了这样处理痛苦。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街道上行人寥寥，车辆来来往往，鸣着笛驶过，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只有纪寻站在雨中，沉默着，再沉默着，独自承受着这一场铺天盖地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