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充其量只是个交易对象,算不上“同伴”,但奥希亚确实对预备A组的遇难有点好奇。
于是他刻意做出一副怔愣的,三分惊讶三分悲痛四分恍惚的表情,低声说道:“……好的。”
‘啧啧啧,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难怪小时候你犯的错总是我背锅,你装样有一手啊。’瓦莱安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让奥希亚差点破功。
……某人死都死了,怎么还提生前的事呢。
昱医生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诺亚也步履匆匆,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奥希亚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决定去预备A组所在的D-1区一探究竟。
等到了地方,他发现除了零星几个随军家属外,大多都是穿着白色款式制服的人在搜寻着什么。
昨天他了解过,黑色制服的是战斗科的人,而白色制服的则是后勤部门的。
这些后勤人员在找什么?还是……在调查?
预备A组遇难的事难道另有隐情?
这么想着,奥希亚维持着悲伤的表情,叫住了一个正站起身的后勤人员:“请问……有人幸存吗?”
先前埃布尔的说辞是“几乎全员牺牲”,可见或许有人生还。
因此,奥希亚作为一个“有同伴在预备A组”的“重情重义”之人,以这个问题开启话题并不算突兀。
被叫住的后勤人员先是迅速打量了一下奥希亚的制服,然后才用一种安抚受害者家属的语气回道:“请问你找谁?”
他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没关系,至少话题确实开启了。
奥希亚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充满希冀与小心翼翼:“格雷格·伍德,昨天刚加入的‘拾荒者’,我是他的‘朋友’。”
反正当事人不在,还不是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本以为会得到一句“请节哀”之类的话,却不料那名后勤人员的态度突然变得戒备起来,语气生硬:“他或许活着。”
怎么回事,怎么是这种态度?奥希亚心下一沉,不理会脑海中幸灾乐祸的瓦莱安,保持着自己“寻友心切”的人设,假装没听出后勤人员语气中的冷意,继续追问:“真的?他还活着……他现在在哪儿?太好了……”
大抵是奥希亚的表现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后勤人员的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到底是软化了态度,叹了口气:“只是或许。据侦察队传回的讯息,现场少了一具尸体,正是你那个新加入的朋友……现场有他的血肉残留,但并不足以构成整个人,所以才怀疑他没死。目前上面大概有三种论调:一是他的尸体被带走了,二是他逃走了,三是……这次预备A组的遇难,可能和他有关。”
难怪后勤人员刚才的态度突然变冷,原来是因为奥希亚自称是这起事件的嫌疑人的“朋友”。
不过奥希亚和格雷格一点都不熟,难以判断这人究竟是不是罪魁祸首,也没法给对方的人品打包票。
于是他故作难以置信地反驳,假装自己与格雷格感情甚笃:“怎么可能?!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预备A组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先别激动,这只是个推测……”后勤人员犹豫许久,见奥希亚的悲痛不像假的,终于透露了口风,“……预备A组是去调查通讯部接收到的异常信号的。据回来的侦察队说,那个坐标点有不少研究器械,很可能和构筑者有关,那里可能是个类人的‘生产点’……总之,他们遭遇了类人袭击,而‘生产点’的绝大多数物件也被类人们提前转移了,搜救队个接应队只能去接回尸骸。”
——又是“构筑者”。
类人的创造者和领导者……“生产点”……“不完全的失败品”……奥希亚有了一个猜测。
薪石,或许是诞生失败的类人胚胎?
那从构筑者手中接收“失败品”,并将其用作监狱运作燃料的监狱长休,他的立场就值得深思了。
游离于联盟与国会之外的“中立”……会不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呢?
类人相关的事似乎渐渐明晰,但这会和主线任务中的“阶梯计划”有关吗?要知道,目前主线的进展,可全靠分身在监狱那边对阿米特的帮助,这看上去似乎和类人搭不上边。
……算了,这才副本第二天,不急。主线可以慢慢来,先解决分身那边的【监狱的规则】。
只是他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孤立无援”了,那些与他有些天然共同利益的玩家,不论是乙羽冴还是格雷格,都已经不知所踪。
失踪率还挺高,要知道这才第二天。
他得再多找几位“盟友”才行,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令人不安……去找监狱里那几个,或是同在联盟的其他人?
或许他可以试着接触余蔚和杰弗斯,好歹也在同一宿舍待过几分钟。前者明显不是个简单人物,后者的“正气”则似乎更好拿捏。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去找人谈合作的好时机,至少得等临时据点的氛围平复下来才行。
随便应付了几句结束话题,奥希亚向C-2区的宿舍走去。
有了格雷格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疑似与类人勾结的“拾荒者”先例,他们这些同一时间来到联盟的玩家,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太好过。
回到宿舍,依旧只有奥希亚一个人,那位“苍鹭”队员还在医疗区没回来。
‘换我了哦,你去休息吧。’瓦莱安突然笑嘻嘻地开口,‘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做吧?让我透透气。’
……虽然说的确实在理,但之前口口声声说“有意思了再出来”的某人,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要在眼下这个“无聊”的情形下出来,总感觉不太对劲。
‘……行,你别搞事。’沉吟片刻,奥希亚终究还是同意了。
毕竟他确实对某人的意图没什么头绪。要是真有情况,大不了抢回控制权就是了。
这么想着,奥希亚让出了控制权。
下一刻,他那部接“苍鹭”内线的通讯器来讯息了。瓦莱安仿佛早有预料般,动作无比丝滑地看起了讯息。
“哎呀,那位少将让‘我’去一趟会议室呢……”瓦莱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奥希亚说话,“那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啦。”
奥希亚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心中的不安更甚:‘这种重要的事让我来,你该回去了……放风时间继续给你记着。’
“才——不——呢——我都说了,我会在有意思的时候出来。看,现在正好呀。”瓦莱安拖长了音,眯了眯眼,笑得像一只狐狸,满是阴谋得逞的快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奥希亚直截了当地开始抢夺控制权——但却毫无作用。
按理来说,经过“伊甸游戏”的改造,他的精神强度应该大于瓦莱安才对,他也一直能感受到,自己能压制住某人,可现在怎么……
奥希亚难得失了态,久违的失控感让他心绪难安。
“精神穿透”呢?他发动技能,锁定了与他共生的另一道灵魂。
什么也没发生。
昨晚还被“精神穿透”痛击到滚下床的某人,此刻毫无反应,仍旧笑着,甚至嘴角咧得更开,原本只是小人得志般的微笑变成了肆意张扬的讥笑,仿佛在嘲讽他的无用功。
“脱离掌控的感觉怎么样?带你重温一下大学时被我顶号的无力感,不用谢。”瓦莱安收起通讯器,从床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褶皱,“控制欲别太强啦,不给你点教训,真当我是什么软柿子了?”
“——记住,你哥永远是你哥,我亲爱的弟弟~”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眼前的光屏,轻笑一声。
“伊甸游戏”的个人面板绑定的是灵魂,这确实不假。但……他也是独立的灵魂呀,谁说他不能成为玩家?
在他刚刚苏醒时,“伊甸游戏”的提示音就响起了。而当他发现,不同玩家看不到对方的面板时,他的兴致瞬间起来了。
假装屈服受挫,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他这位相看两厌的“亲爱的弟弟”一点小小的“惊喜”。
相当有乐子,不是吗?
哪怕这次压制只是暂时性的,哪怕这招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奥希亚一定会有防备,也没关系……及时行乐嘛,现在开心就好。至于以后,留给未来的自己头疼去吧。
瓦莱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个人面板上名为“真我虚像”的高级临时技能,以及结尾处的【评析:祂对你心怀愧疚,于是你才这般“幸运”】,笑得更灿烂了。
不管这位所谓的“祂”是谁,这份“愧疚”从何而来,他只需要把握住这个“幸运”的机会,以及初始就比常人高一等的起点……玩得尽兴。
现在,他要以他“亲爱的弟弟”的身份,去刀尖起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