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浓得令人作呕,带着禁锢病房的冷意钻进鼻腔时,郁冷月的身体已经能够走动,在医生的搀扶下,她来到单向玻璃前。
透过薄薄一层玻璃,郁冷月看见消失三天、她每分每秒记挂着的人,此刻深陷约束带的控制,宛若发狂的野兽一般不断挣扎。
腕骨处的勒痕已经泛出青紫,宽幅的约束带从手腕到触手,将单乐尔固定在特制医用床上。
她的后颈贴着冰凉的床垫,那里的腺体此刻如饱满的葡萄,鼓鼓囊囊的,鲜血顺着损坏的伤口流出,无法医疗,无法愈合。
灼人的、带着锈味的热,像有团烧红的铁丝在腺体里拧转,使得失去意识陷入狂躁的人疯了似的想要将其从身体中剥离,无奈,她的力量全数被约束在剥离。
郁冷月心下震动,早在来之前,她听李琴医生说了单乐尔。
由于分化被药剂强行中断,腺体出现了排异情况,正常情况下单乐尔此时应该死了才对,但半异化后,她拥有了强大的愈合能力,同时拥有分泌毒液的能力,其对毒性的一定承受性,缓解了药剂带来的后果。
这不是好事,单乐尔陷入了极端的痛苦,她很有可能会变成完全没有任何理智的怪物。
“彻底异变是能够预见的事。”李琴的语气哀叹。
郁冷月附在玻璃上的手缓缓紧握成拳,她语气低沉,回答好似没有任何感情,“变成怪物也比死了好。”
李琴记录的手顿住,她不得不提醒道:“单小姐一旦彻底异化成怪物,按照上城区的禁令,是要直接被…”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对上郁冷月扫过来的冰冷眼神,李琴自知接下来的话不该说。
变成怪物又如何,按照郁冷月的性子和对单乐尔的看重,带回去关起来未尝不可。
要是能轻易放弃单乐尔,郁冷月也干不出强行保胎六个月的事。
郁冷月收回眼神,直勾勾盯着挣扎嘶吼的爱人,心头蔓延上无力。
单乐尔,如果你口中的神真的存在,我会向她祈祷,祈祷不要带走你。
“单乐尔。”郁冷月轻轻呼唤,“别走。”
她永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哪怕是此刻,也只能蹦出干巴巴的两个字,别走。
监控摄像头在天花板的角落,红点亮着,像只永不闭合的眼睛,记录着单乐尔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挣扎。
重复的画面郁冷月看了小半个月,渐渐的,单乐尔从挣扎和嘶吼变为安静的等待,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但她已经不挣扎了,像是沉默的尸体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红艳的发丝散乱,如血泊。
郁冷月莫名有种错觉,单乐尔在等待,在冲刺消毒水味的房间里等着腺体彻底腐烂。
病房是全封闭的,墙面是防撞的软质材料,米白色,单调得让人眼晕。
郁冷月想,单乐尔最讨厌的就是单调的颜色,恐怕过得很难受吧。
最初见面时,对方身上的颜色总是花花绿绿的,尤其是那只可笑的蓝色波点背包,和珍宝似的,洗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放在一边,连她也碰不得。
为此,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郁冷月总拎着那只包,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小包,喜欢的是单乐尔跟随着小包一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想来那个时候,她已经动心了。
郁冷月一遍又一遍骂自己蠢,怎么和青春期吸引喜欢的人目光的笨小孩一样,蠢而不自知。
现在也没长进多少,爱而不自知。
蠢,真蠢。
温热的液体渗出眼眶,郁冷月后知后觉抬手抹去,最近常常看监控,眼泪总是忍不住。助理不止一次提醒她恢复期情绪低落不好,可她控制不住,过去强忍的泪水在这几天流光了。
郁冷月将头埋进手心,久久的,她用纸巾将脸上的湿润擦得干干净净,再去看监控,看单乐尔已经成为了她消磨日常的方式。
而今天,前半个月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了人有了变化。
极缓慢的,单乐尔睁开了眼睛,她碧绿如翡翠的瞳孔渗透些许红色的裂缝,越发像非人的怪物。
而后,她慢慢转过头,瞳孔锁定在监控上。
仿佛似有所感,她张开了嘴。
郁冷月放大监控画面,极为认真地去看,嘴唇一字一顿的分辨对方的话语:“郁,冷,月…”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是她的。
单乐尔在叫她。
单乐尔知道她在看,所以呼唤她的名字。
血液仿佛沸腾了直冲脑门,郁冷月想见单乐尔,想见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见到对方。
前所未有的幸福笼罩了郁冷月,她呼吸急促起来,眼疾手快按响呼叫铃。
助理在一旁的等待室处理工作,听到铃声迅速赶来,只见自家一向清冷淡漠的老板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是疯狂的笑容看着自己,分明只是勾起嘴角,不算夸张,可那种想要得到的东西尽在掌握中的满意从笑容中尽显,让助理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