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白殊与梅元卿立于人群末尾,内里却是鸦雀无声。二人正欲前行,便见众人纷纷向两侧避让,衙役拖出两名浑身浴血之人。
但见那二人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面色惨白如纸,已然神志不清。只一眼便知,洪睿阳必是动用了私刑,场面骇人,触目惊心。
欲以武力镇压令众人噤声,此举只会适得其反。然对于那狼心狗肺的洪睿阳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
白殊的目光一路紧随,正凝望间,忽见一身影佝偻的老者闯了出来。
那老人二话不说,扑上前去,一把撞开衙役,跪倒在满身是血的男人身旁,嘶声喊道:“我的儿啊——!”
那枯瘦年迈的身躯里,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白殊心头一震,蓦然回首。
“!”
这道声音如枯藤老树,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曾搭救过她与梅元卿的那位老婆婆。
“你们这群阳奉阴违、假公济私的畜生!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啊!”
年事已高、瘦骨嶙峋的老人跪倒在衙门之前,痛哭流涕,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孩儿讨一个公道。
周遭气氛压抑至极,令人窒息。几名衙役却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道:“走开些,莫在衙门门口放肆!”
“你们伤我孩儿至此,还敢指望我善罢甘休?!”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休怪我等动手了!”
“是你们太放肆了!”
一道清脆之声挟着破竹之势,骤然划破僵局。
话音落,在场所有人都追随着这道正义愤慨的声音看去。
白殊和梅元卿已然走进人群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老人。
而梅元卿身形高大,像一座不动声色、低调内敛的高山挺立在她身旁给她撑腰。
衙役皱眉:“你们是何人!”
“宵小之辈,不配知道我等名讳!”
此句震惊内外,连洪睿阳都不得不起身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敢在他的地盘上猖狂大放厥词。
他黑着脸出去见到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微微眯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二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另一边的白殊气势如虹,不甘示弱,“敢问县令大人您方才说的不日是多久?王爷真的能裁决拨款一事吗?您又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哼!”听完,洪睿阳冷哧一声,不怒反笑,反问道:“你是在质疑本官,质疑朝廷吗?”
“如果您上述说的一切皆可行,县令大人只需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即可,而不是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洪睿阳硬着头皮道:“本官今夜可纸笔墨周大人,快马加鞭需得三日才能抵京,大人再上奏朝廷,王爷批审核查时期不定。太子殿下一直是本官所敬仰之人,奈何如今殿下年纪尚轻,且下落不明,如何得以把持朝政?”
闻言,白殊和梅元卿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里跟明镜似的。
雕虫小技或许糊弄搪塞的了别人,但是在白殊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
随后,梅元卿怀里还抱着一把青色的纸伞,躬身对着洪睿阳行了一礼,开口道:“如此说来拖欠的工钱岂不是遥遥无期了?大人不会是想让大家稍安勿操,暂且等着。等着等着就忘了吧?”
他说话语气温和,字里行间却是一针见血,丝毫不给洪睿阳留半点儿面子。
白殊怀疑刚才梅元卿给他行礼,莫不是想先礼后兵来着,再杀他个片甲不留。
梅元卿是谁啊?
那可是面对朝廷,搅动风云的老油条。
“大人说的头头是道,深情并茂,恐怕连太子站在面前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吧?”他又道。
“大人既然知道手头紧,为何不提前上报?还是说在等着隐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梅元卿像一条狡猾的水草不断缠上他,圈住他的脖颈,将他拖下赎罪的深渊黑潭。
诸多问题抛出,洪睿阳竟全然回答不上来,众人有目共睹。
终于,他不动声色的脸庞上像是被逼出了一丝裂纹,额间青筋暴起,属实不耐,“这里可不是你撒泼打野的地方!”
几乎是在外面丢尽了引以为傲的面子,洪睿阳彻底端不住虚伪卑劣的架子了。
白殊也毫不客气道:“大人不必再过多复述衙门面前的规矩,在场的诸位也都是按着官府的规矩办事,”白殊抬眼迎上他狰狞的目光,“您也千万别忘了,在这儿您也得守规矩。”
“还是说……你也想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对我施以酷刑?”
密集的人群外,一抹亮眼的月白色转瞬即逝,碍于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衙门内,于是压根儿就没有人注意到这具一闪而过、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贵丽身影。
这段时日跟在镜辞身边侍奉的小五见状疑惑不解,“公子你真的不上前去帮县令大人说两句吗?”
他实在是一头雾水搞不懂,公子和县令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明明前天夜里才急匆匆的找到县令约谈,告诉他太子尚未身死只是躲在了暗处,不久前府上发生的盗窃案也出自太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