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是记忆凝成的幻境,这是另一个墨燃的过去,更是他所处地界的未来。
想到这里楚晚宁一瞬间蹲不住,腿一个发软直接跌下——眼看要砸中墨燃,楚晚宁瞬间转换了方向,任由头砸中地面。
不疼!
对!不该躲的,他现在是魂魄,他碰不到人,这里是幻境,就算碰到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楚晚宁又堪堪爬起来,他本来是个耐力极好的人,现在却没办法安抚好颤抖着的魂灵,就着这颤抖,楚晚宁再一次半蹲在了墨燃跟前。
血水打在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墨燃割完了刚刚那一刀之后忽然放声大笑。
呕哑嘲哳,沙哑难听。
忽地他举起那把短刀,又一下扎入了大腿。
“不要!”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间刀入血肉,楚晚宁徒劳地扑向墨燃的腿,却是直接穿过了他。
他碰不到他,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只能看着他自毁。
墨燃在捅完这一刀之后又狠狠将刀拔了出来,一下子将银刀摔在地面,刀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噼啪一声。
楚晚宁几近脱力,见到他这个动作才终于找到了身体。
他想去捂住那个喷溅着鲜血的大口子,想要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师傅在这里不要怕”,想要轻轻抚摸他的发,像从前一样一路顺毛……
是有用的,是有用的……从前踏仙君从腥风血雨当中归来,最爱的便是要他一遍遍这样安抚他。
都做不到,楚晚宁只能蹲坐在墨燃面前,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去看那大开着地血口子,而是全神贯注在墨燃的表情上。
忽然见到什么,在浓密的眼睫毛底下落下一滴。
“……疼,好疼。”
“阿娘,荀姐姐,好疼。”
他忽然间将自己抱做一团,不住哭泣。
楚晚宁以灵魂的虚拟态抱住了他,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晚宁能听得见窗外拍打着的雨声。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并非什么都不可以做,就在刚刚,却仿佛离他很远的刚才他们进入蛾灯的另外一个虚实境,墨燃进入过他的身体。
能够察觉到他的想法,能感受到他当时所能感受到的疼痛。
楚晚宁当即进入了墨燃的躯壳当中,霎时间手臂和大腿上的疼痛清晰可辨。
可明明有更疼的,胸口就像被千万斤重的巨石压着,稍微一动弹便立刻喘不过气来。
楚晚宁是极能够忍受疼痛的人,可在这样的疼痛面前依然被击得溃不成军。
这溃不成军之间楚晚宁依旧是极快地稳定着心神,他必须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魂魄对接上墨燃此时的所想所感。
越想要感其所感,越是纵容无边无际的疼痛漫过自己的魂魄,楚晚宁却一步都不曾退缩,他坚定地想要窥见踏仙君此时的每一个念头——
第一次与他契合住魂魄,楚晚宁看见此时墨燃脑中——那是一个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完全不足以遮挡风雨的衣裳,将自己包住,就像现在这样!
楚晚宁一眼认出来那是年仅五岁的墨燃。
一瞬间又断开感应,楚晚宁再一次集中注意力屏息凝神。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小墨燃身处的地方一片破烂,这里满是稻草根,旁边立着一蹲只有半截的石头佛像,同样也沾着打湿了的稻草,有雨珠子不断窜进来,冰冷蚀骨,阴森诡异,这里像是一座废弃了的破庙。
小墨燃紧紧抱住自己,嘴里不停地念叨:“阿娘……”
“阿娘……”
“阿燃好冷……你为什么不愿意陪在阿燃身边了”
泪珠子如同断了的线。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真的好冷……”
所有强撑着凝结好的意念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楚晚宁再也稳不住自己,一瞬间从墨燃的身体里面弹了出来。
双腿失去支撑的力量,他扶着地面转头看向跌在帝座边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踏仙君。
生平中第一次有了想要不管不顾直接逃走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