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低声道:“谢谢。”
普通病房里,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沈韶光的手。怕握重了她会痛,怕握轻了她会离开。
这两天,对林晏而言,比他前世等她的半生还要漫长。
他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额边,轻轻落了一个吻。
“阿荠……谢谢你,还在这里。”
不久,沈家人和刘铮、郁青都赶来了。
沈母见女儿嘴唇干裂,忍着哭意拿棉签一点点湿润她的唇。
“阿荠,疼不疼啊……你要快点醒啊……”
沈父轻声安慰道:“一定会没事的。”随后又看向林晏,“小林,你回去睡一觉吧。你这样身子吃不消。”
林晏摇头,声音有些虚:“等她醒了,就好了。”
沈父见实在劝不动,也就作罢。
刘铮说道:“工地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院里和文旅局都说过了,他们都理解。这几天你就安心守在这。”
郁青也轻声道:“对,项目那边我们能处理。你……好好陪着韶光。”
说完,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韶光。眼眶微微一红,却强撑着没有失态,只轻轻转过头,看向窗外。
这时,病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探着半个身子进来,是施工队的工头,手里提着个果篮,神色局促:“林工……”
林晏的指节微微收紧,手背的青筋轻轻浮出。但他还是强行压住情绪,只看了一眼沈父沈母。
“伯父、伯母,我出去一下。”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刘铮见状,对郁青低声嘱咐:“照顾好沈家人。”随后也跟了出去。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把工头与病房里的所有光隔开。
走廊里,工头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势,整个人灰败得像是被雨淋了一夜。
“林工……我……那天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打颤,“我当时是疏忽了,可我真没想出事……我这心里难受啊……”
他的语速乱了,像是想把错全数倒出来,又像是怕越说越错。
刘铮冷声道:“事故的责任会有人处理。这里你也不必再来了。”
工头怔了一下,眼眶发红,仍想挣扎:“那工程那边……我能不能……继续?我……”
林晏终于抬眼。
那一瞬,工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了。
林晏的声音很低,却冷得像锋刃:“那便受着吧。”
工头哑口。
林晏转身,握了握拳,像把所有的愤怒和痛都压回指骨里。走进病房前,他只留下一句:
“她睡着。不要吵她。”
便推门回去了。
——
长廊的灯到了深夜会变得更暗些。护士偶尔经过,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林晏靠着床沿,终究还是撑不住了。意识被疲惫往下拖,世界像是被拉成一层薄雾。
就在那层薄雾里,有一点光悄悄浮起来。起初模模糊糊,只像是医院走廊尽头的反光。后来慢慢近了,亮度也跟着变得柔软。
他分辨不清那是不是梦,只是恍惚间,看见一只极轻、极小的蓝影在他面前掠过。
像蝴蝶,又像旧梦里残留下的一点光。
翅翼轻轻颤着,在空气里划出一条细微的轨迹。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是在他指尖附近徘徊。
林晏怔了一下,胸口那种压了太久的疼,被这点光轻轻碰到,忽然乱了一拍。他低声唤:
“……阿荠?”
那只小小的蓝影停在他手背上,轻得像不存在。
“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知是梦,还是心里的某一部分终于被触醒。林晏闭了闭眼,像是把那一点光牢牢攥住。
光很快又远了,世界重新陷入深沉的暗里。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边落下来,轻轻铺在床单上。就在那光触到她指尖的瞬间——
“阿……晏。”
声音沙哑,却带着极轻、极弱的一点依赖,像是从极深处努力飘上来。
林晏整个人像被人猛地唤醒。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那一眼,他正好撞进她微微睁开的目光里。
那双眼还带着迷蒙,但那一点点往他方向靠近的努力,让他胸口顿时暖得发酸。
他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握紧,像是怕自己稳不住。胸腔深处有某个沉睡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轻轻地、却清晰无比地落回原位。
他俯身,声音轻到像是怕惊扰她:
“……阿荠。”
这声音里有劫后余生,有找回失落许久的心安,也有极深的思念。
像是终于等到了她,
等了很久很久,
等了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