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仍未散。护士推着小车匆匆而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响得格外清冷。
沈母和沈父提着便当盒慢慢走近,一眼便瞧见监护病房门外长椅上那道瘦削的身影。
林晏靠坐着,双手垂在膝上,头微低,像整夜未曾真正醒过,也未曾真正睡着。
“小林,”沈父轻声唤他,“要不还是回去歇歇吧,我们在这守着。”
林晏抬起头,有些回神。眼底一片浑浊的血丝,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等她醒过来……
等她醒了,就好了。”
沈母听得鼻酸,赶忙把便当递过去:“那也先吃点东西……要是阿荠醒来,看你饿瘦成这样,肯定心疼。”
林晏点头,接过便当盒。打开后,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他其实已经很饿,也很累,可食物刚送进口中,喉咙就像堵着什么似的,连吞咽都费力。
但他清楚,他不能垮,他必须好好的,等她睁眼。
沈父在旁边坐下,轻叹一声:“医生说了,只要这头二十四小时没事,明天就能回普通病房。”
沈母抬手抹了抹眼角,透过监护病房的窗户,看向里面正处于昏迷中的女儿:“阿荠,你快点醒吧……”
林晏的思绪被拖回到一天前。
救护车一停下,他就跟着医生一路冲进急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急诊室的门就“哐”的一声合上了。门缝合上的瞬间,他只听见里头传来的只言片语:
“伤者意识不清,有瞳孔反射……”
他整个人靠着墙滑坐下来,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急诊室的门。
不多久,一名护士推门而出。林晏立刻扑上前——
“你是伤者的什么人?”护士问。
林晏几乎没思考:“未婚夫。”
但护士摇头:“那不行。伤者左侧颞部脑挫裂伤,又有颅内出血,必须直系家属来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林晏怔住,手指不受控地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走廊尽头传来——沈父沈母、沈韶杰,还有刘铮。
护士确认后,把知情书递给沈父:“情况危急,请尽快签字。”
沈父手发抖,看了一眼沈母,沈母虽也慌,但还是点点头。沈父压着心里的颤意签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安慰:“指标显示有失血性休克倾向,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抢救。”说完便转身快步进了急诊室。
待到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摘下口罩道:“出血已经止住,情况暂时稳住,但仍需观察。先送 ICU观察 24 小时,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沈父急声问:“那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
“这种情况昏迷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都可能,不过还好戴了安全帽。”医生顿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们会有人24时陪护。”
林晏听着,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
监护病房门外的走廊,护士只允许一名家属陪护。沈父沈母年纪都大了,此刻脸色发白,站都站得不太稳。沈韶杰要照顾父母,家里还有央央等着他回去。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都是慌乱压住的静。沈韶杰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妹夫……那你……”
话还没说完,林晏就点头:“你们都回去休息,我留在这。”
众人离开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晏站在监护病房的玻璃窗外,看着里头静静躺着的沈韶光。她的头被厚厚的纱布包着,氧气罩遮住半张脸,胸口随着仪器的节律微弱起伏,身上连着一根根冰冷的管线。
这一刻,林晏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心会痛到这种地步。他闭上眼,所有记忆像潮水一样一瞬涌来——
永安街头初见时她回头的那一眼。
两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与相爱。
雪夜里的拥吻。
大火中,他抱着她的最后时刻。
以及这一世,他历经千年的孤独才重新找到她的全部……
这些日子里,每一个共处的瞬间、每一次心跳失序的悸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梦,都在将他一点点推向真相。
直到——
他冲进现场,看见她倒在血泊里的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生生冲裂。
那个沉睡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彻底醒了。
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她……为什么她又要离他而去?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从深海里传来:
“阿荠……不要……”
这一夜,他就这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吃不喝,目光一瞬不离地透过窗户看着。
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再一次消失。
——
第三天清晨,天色刚亮,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层淡淡的灰白。
护士查完夜间记录后,与医生确认过参数,便推着床,将沈韶光从监护室缓缓送往普通病房。林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使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紧绷,像全身的力气只剩下一根线在撑着。
送到病房时,医生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忍不住开口:“听说你是她未婚夫?”
这句话落下时,林晏怔了短短一瞬,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肩膀才回神。他点头,动作极轻。
医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些许感慨:“有些夫妻,都不一定能做到像你这样。她醒来看到你,还得多心疼你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