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安静,白色灯光在地面投下一层冷意。
林晏和沈家人在病房外静静等着。病房里,医生正在为沈韶光做更详细的检查,门外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许久之后,医生与护士终于从病房里走出。
“情况稳定,一切正常。”医生摘下口罩,又叮嘱,“可以进去探望,不过别让病人说太多话,休息最要紧。”
沈父沈母忙点头致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林晏也随他们之后,脚步无声却急切。
“阿荠,怎么样?还疼不疼呀?”沈父刚开口,沈母立刻拍了他一下:“大夫不是说了,让闺女少说话?你还问!肯定疼的呀。”说完,她俯身轻轻给沈韶光掖了掖被角。
沈韶光勉力露出一个微笑:“不疼。”
沈母坐在床边,感叹道:“李婶吵着要来看你,愧疚得不行,被我给拦下了。她那岁数了,别折腾了,你说是不是。”
沈韶光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视线越过父母,落在站在他们身后的林晏身上。
醒来时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还未来得及握住他,就被查房的医生护士请了出去。
那一瞬的依恋与迟疑,她还来不及说。
沈韶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笑道:“阿荠,我跟你说,我这妹夫可是世间少有!这么些天,他是真一步没离开过,你看看他,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沈父也附和着看向林晏:“阿荠醒了,没大碍了。小林,你先回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
林晏不再坚持,只轻轻点头。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沈韶光的手,声音低柔:“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太臭了,怕你闻着不舒服。”
沈韶光本想笑,可脸上实在没力气,只能轻轻点头回应。
林晏离开后,沈韶杰忍不住感叹:“等你出院,咱们家八成要有喜事喽!”
沈父沈母听见,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晏白天在桂水巷的施工现场盯着修缮工作,晚上收工后便赶到医院陪着沈韶光。
她因为伤情,多半时间都在昏睡。林晏来时也不打扰,只在床边处理资料、写记录。若碰上她醒着,他也不让她多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给她读书,让声音陪着她。
日子就在这样安稳的节奏里溜走。等到沈韶光恢复得差不多,能自己轻松走动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出院那天,冬日的阳光难得明亮。
林晏开车,带着沈韶光和家人一起回到桂水巷。
此时已过冬至。
前几日下过几场雪,如今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街角还留着些白色的残痕。整个巷子铺着暖阳,清亮又沉静。
李婶早早就在巷口等着。旁边还有一大群街坊,这半个月大家也都牵挂得厉害。
看到他们下车,街坊们立刻迎上来。
李婶一眼看到沈韶光苍白的脸,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眼泪一下涌出来:“阿荠呀,疼坏了吧!都怪我……”
沈韶光握住她的手:“婶子,怎么能怪你,只是意外。小宝吓坏了吧?”
“可不是嘛!”张婶插话,“小宝哭了好久,一直念叨着阿荠姐姐。”
李婶也忙道:“他倒没事,哭哭就好了。后来被他爸妈接回家。本来说着要去医院看你,是你爸妈一直拦着,小宝爸妈就说那等你回来了再好好赔不是。”
沈母笑道:“都是街坊邻里,谁都不想的,是不是嘛。”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往沈家那头走去。
到了门口,林晏忽然轻轻拉住沈韶光,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韶光怔了怔,沈母在一旁笑着摆手:“去吧去吧。”又转头招呼街坊们,“来,大家先进屋坐坐。”
街坊们笑得暧昧,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对璧人。
“去哪呀?”沈韶光随他牵着,被带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林晏停住脚,语气温柔而慎重:“你还没完全恢复,我就不带你完整走一遍了。”
沈韶光不解。
林晏看着她的眼,轻声继续:“你回想一下,旧时的永安城里,从云水苑走到沈家小饭馆的路线。如果套在现在的街道上,会走到哪儿?”
沈韶光微微皱眉,在心里默默描绘路线。
下一瞬,她的眼睛亮了。
她缓缓回头,看向自家院子的方向,再看向林晏:“是……”
林晏轻轻点头。
沈韶光愣住了。
冬日的风从槐树间吹过,枝影落在地面上,轻轻晃着。
时间像突然有了回声,她站在这里,却像站回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傍晚。
她这才明白,兜兜转转,他们竟早已回到了故事的起点。
林晏的声音轻轻落下来:“那场大火之后,我带人重建了小饭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脚下的青砖,“只是后来千年流转,原貌早已不存。不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地基,仍是我搭的。”
沈韶光眼里的泪毫无征兆地盈满。
下一秒,一丝迟疑突然划过她的心,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说……那场大火……
你说你带人建的……
你说……你记得永安城的路线……”
句句颤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一切。
那些看似随口的叙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连成了同一个方向。
林晏望着她,冬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沉稳、安静,却带着不容退开的坚定。
他的声音比风更低,也比光更深:
“阿荠,是我。一直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