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心是被热醒的。
一种温暖、踏实、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体温包裹着她,将她从冰冷的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她迷蒙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浅灰色的丝绸,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她稍微动了动头,脸颊上蹭到了什么温热而结实的触感——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分明的轮廓。
墨心的视线顺着那片灰色向上移。
睡衣的领口略微敞开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线条精致得像神造的艺术品。再往上,是下颌线,薄唇,还有那挺直的鼻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墨心内心的土拨鼠发出了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声。
我怎么睡到索拉瑞斯怀里的?!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难道梦游了吗?
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她准备猛地向后滚,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但腰间横着的一条手臂,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地控在原地。
墨心僵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索拉瑞斯闭着眼睛,浅棕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影,还未醒来。她刚刚的动作似乎惊动了他,他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对被打扰感到不满。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冷漠或嘲讽笑容的脸,此刻却透着一丝极度的疲倦。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脆弱的破碎感。
墨心立即停止动作,像个被点穴的小偷,僵在原地。
索拉瑞斯似乎疲惫极了,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醒来。
墨心在心里倒计时十个数,屏住呼吸,小心而缓慢地抬起那只沉重如铁的手臂。
当那条胳膊终于离开她的腰侧时,她猛地一个扭身,像条滑溜的鱼,从那个炽热的怀抱里翻了出去,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墨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单上,疯狂地搓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没敢回头看床上的人,她翻身下床,赤着脚冲进了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墨心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她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红得像番茄的人,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排除对方主动。她可不觉得那个高傲的公主殿下有抱着东西睡觉的癖好。
那就是……我半夜出了什么状况?
墨心的手指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14岁以后她都是独自睡觉,就算在大学,也是租了单人公寓。倒是有和女性朋友一起睡过,但是她们也没有说她睡着了有什么多动症……
难道是沙漠的夜太冷了?
墨心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
墨心一瞬间炸了毛,差点跳起来。
“为什么你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她转过身,怒视着已经穿戴整齐的索拉瑞斯。
他换回了埃萨赫长袍,银发束在脑后,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外,似乎已经恢复了些精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神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昨晚……我睡着后,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墨心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索拉瑞斯沉默了半响。
墨心以为他会嘲笑她梦游或者打呼噜,但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严肃。
“你似乎有说梦话的习惯。”
“我……说了什么?”墨心犹豫着开口,心跳又开始加速。
“你家乡的语言。”索拉瑞斯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我听不懂。”
墨心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她只能按下心中的好奇,朗声道:
“请进。”
还是那位紫袍女仆,低着头推进来一辆餐车。
就在她准备弯腰退出房间时,墨心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女仆的身子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墨心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告诉你的主人,今晚月亮升至最高处时,在三楼他的暗室里见面。”
紫袍女仆没有回复,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般,只是微微垂了垂头,便推着餐车退出门外。
门关上了。
墨心松开手,靠在桌边,看向窗边。
索拉瑞斯正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塔里克的回复。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一幕——
黑发少女缩成一团发着抖,带着整个卧榻一起抖动,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中溢出。
索拉瑞斯定定看着流泪的少女,伸出手,想拭去那眼泪,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脸庞的前一刻,那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还没接触到枕头和空气,便化作细微的晶尘,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黑发少女开始说话。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晦涩、古老、悲伤。每一个词汇从她口中吐出,她的身体抖动幅度就越大,但始终没有醒来。
渐渐地,索拉瑞斯感觉到周围的魔素开始暴动。
窗户自行打开又关上,狂风灌进来又止住,烛台上的火苗猛地窜高又熄灭。
她在无意识地调动四周的魔素。
他皱着眉头靠近那剧烈抖动着的人,将手放在对方肩膀上,试图唤醒对方。
下一瞬,黑发少女猛地转过身,扑了个满怀。
她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温热的呼吸透过丝绸渗进他的皮肤。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魔素暴动都平息下来。
他也清晰地听清并听懂了她的最后一句呓语——
“索拉瑞斯,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