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墨心问。

“猜。”

“现在来玩猜猜看的游戏是不是不太合适？”墨心抱起双臂，挑高一侧眉毛。

“给这无聊的漫长夜晚增添一点乐趣。”索拉瑞斯打开柜门，拎出一瓶伏特加，给自己倒上。

墨心：“那位王子成年了吗？”

索拉瑞斯抿了一口烈酒，将自己轻微颤抖的手指藏进黑暗里，淡声开口：“是。”

墨心：“他目前就在卡尔吉尔？”

“是。”

“他在……我们身边。”

墨心的瞳孔猛地收缩，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快地拼凑，最终汇聚成一个名字。她猛地拔高了音调，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惊呼：

“他是卡扬？！”

索拉瑞斯将空酒杯放在矮几上，直视墨心那双震惊的绿眼睛，语气笃定：“是。”

“怎么确定的？！”她压低声音问。

“塔拉——那位被关在东塔楼的宠妃告诉我，她的孩子身上有枚水滴状的胎记。”

“卡扬身上有这样的胎记？”

“不知。”

“不知？！“墨心难以置信，“那你怎么——”

“我昨晚去了趟驿馆。”索拉瑞斯打断了她，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见到卡扬后不出三息，宫廷来人，直接闯入驿馆搜捕。我用魔法掩护他和奎拉从后门离开。”

墨心猛地站起来，腿重重磕上矮几，剧痛袭来，但她根本顾不上，声音发颤：“萨拉丁要囚禁所有的外来人员？！”

末了，她死死盯着索拉瑞斯：“他们成功逃走了吗？”

“逃往沙漠区。”索拉瑞斯拿起酒瓶，又为自己倒上一杯，“我去了趟猎人工会，用我们剩下的9157个积分为他们兑换了为期十天的庇护。”

墨心双手支着矮几，身体前倾，目光朝向正在喝酒的索拉瑞斯：“也就是说，十天时间。这是最后的期限。要么破局，要么逃，要么死。”

“或者向萨拉丁俯首称臣。”索拉瑞斯垂下眼帘，补充道。

“别开玩笑了。萨拉丁的目标只有你我，奎拉或许会被纳入宫廷魔法师队伍中，但卡扬必死无疑。”墨心维持着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还是说你不在乎卡扬的死亡，但我是真的不想再上第二个国家的追杀名单了。”

索拉瑞斯不置可否，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淌过喉咙，身体里钻心剜骨般的疼痛在酒精的麻痹下缓解了些许，他伸出手，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珂罗娜，你这些天应该不只是在房间里玩那根羽毛笔的笔尖，说说看，塔里克给了你什么讯息。”

墨心往回坐的动作停顿了下，瞳孔扩大，她第一次怀疑索拉瑞斯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生傀有监视能力？”

索拉瑞斯：“……”

索拉瑞斯：“我回来时，你从门外进来，我走的时候房间还是从外上锁的。能离开房间代表你拥有了一定的活动空间，可以推测有某个势力给你开了权限。”

“但怎么知道的是塔里克？”墨心抱起双臂，下意识瞟了一眼床上——心脏猛地一跳。

床上空空如也，那具与她一模一样的生傀不见了！

“衣柜里。”索拉瑞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塔里克如果真的像他表面那样懦弱无能，早就被阿米尔弄死了，不会活到现在。他是最有可能接触到我们的势力。”

墨心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将密码筒的事情简单讲了。

听完，索拉瑞斯放下酒杯，站起来，转身走向房间里的私浴：“告诉他，定个地点。明晚详谈。”

墨心喊住他：“我们要成为‘二王子’党，并以此为交换离开埃萨赫？”

索拉瑞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不，珂罗娜。”他轻轻摇头，“我们是——‘三王子’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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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彩色高窗，在水面上撒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墨心带着一身水汽从汤池里爬上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思考索拉瑞斯华话里的意思，他们要扶持卡扬上位？！

她从门洞钻出来，穿过更衣厅来到卧室。

索拉瑞斯已经换上了一套丝绸睡衣，正坐在矮塌上翻着书，银发披散着，垂在肩膀和书本上，宛如流动的水银。失去魔素的他，此刻看起来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少了平日里那种不可一世的压迫感，却多了一分令人心惊的苍白。

墨心的脚步停下，她看着卧室里那唯一的一张床，骤然意识到——她该睡哪里？

“公主殿下，您平时不是不需要睡觉吗？”

索拉瑞斯头抬也没抬，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没有魔素让我感到疲惫，睡眠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

墨心瞟过他苍白的面孔和毫无血色的唇，决定尊重病号。她拎起一只枕头，准备去会客厅的矮塌上对付一晚。

“我建议你还是睡床。”索拉瑞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情绪，“沙漠的夜晚比你想象的更冷。现阶段保持精力的优先级高于其他。”

墨心停下脚步，想到在监狱里冻醒的夜晚，转过身。

眼前的卧榻足有约7英尺（约2米）宽，10英尺（约3米）长，索拉瑞斯占据左侧小半侧，丝绸面料的被子盖住腰部以下部分。他正举着一本硬壳封皮的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墨心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贴着床边躺下，揪着被子的边角盖在自己身上。

索拉瑞斯看了一眼他们中间还能睡下三个人的间隙，什么也没说，将书合起来放在枕边。

墨心感受到床的另一端动静，一只手伸出被子，打了个响指。

“啪。”

四周的烛台全部熄灭。一室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彩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们的目标是扶持卡扬上位？”黑暗里传出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是我们能够安然离开埃萨赫的唯一途径。”

房间里的另一道声音回答，平静而冷酷。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两位王子的竞争中，强行杀出一条路，让一个没有根基的‘流民’登上王位。这是个办法，但我认为这个选择并不比直接硬逃更好。你应当还有自己的考量。”墨心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索拉瑞斯没有回答。

良久，他在黑夜中开口：“谁会拒绝一位欠了自己巨大恩情的国王。”

那边没了回应。

在黑暗中依旧可以视物的龙瞳，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

黑发少女已经缩成一团，呼吸平稳绵长。她似乎并没有做噩梦，睡得很沉。只有几缕黑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蹭到了他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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