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走廊里没有守卫。

墨心踏出了囚禁她一天一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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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高窗洒在旋转阶梯上，将时间带回到一天前的夜晚。

索拉瑞斯戴上一双黑色手套，推开高窗，无声地踏进那间狭小的居室。

室内弥漫着霉味和汗味，混着某种甜腻的、正在腐烂的气息。

地上趴着的女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窗口。

她的瞳孔倒映着银发的男人。对方站在月光里，像从穹顶壁画上走下来的神使，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亮得像一层圣光。

“神明啊——是您在垂怜我塔拉吗？”

她向索拉瑞斯伸出双手，想要触及那道光。

索拉瑞斯从窗台一跃而下，握住了那双手。

手套隔开了皮肤的温度，但隔着薄薄的皮革，他仍能感触到掌心下那些结痂的伤口。

“塔拉女士，我主得知您的祈愿，派我来实现您的愿望。”银发男人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像缓缓拉动的大提琴弦，带着几分蛊惑。

塔拉瞪大了眼，血丝布满的眼球紧盯着他。她猛地凑上前去，力气大得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指骨捏碎：

“我的孩子！他在哪里！我要找到他！”

索拉瑞斯仿佛没感觉到指节上施加的力道，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告诉我他的特征。”

“我记得！我记得！他的左肩胛骨上有一枚水滴形的胎记，一块水滴形的胎记！”她开始语无伦次，“见到他我一定会认出来，一定会的！”

“愿望已达。我会带来他的讯息。”

索拉瑞斯抽回手，跃回高窗上，展开翅膀飞向房顶，褪下手套，随意向空中一甩，黑色火焰在半空中将手套吞噬，烧成细碎的灰烬，随风散去。

他没有就此飞离。

银发男人停在塔楼的檐角上，弯腰，一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手掌移开，月光照亮了掌心里的殷红。

他淡淡看了一眼，黑色的火焰舔舐过掌心，将血迹抹去。

接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月色下拍打翅膀，离开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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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高窗洒在旋转阶梯上，将时间拉回。黑发少女拾阶而下，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条无声的尾巴。

墨心走到三楼，在月光的尽头推开走廊的那扇门。

里面是一间待客室。矮几置在中间，四周摆着软垫组成的坐席，巨大的棕榈木书架上摆放着书本和精雕摆件。看起来是一间供塔楼住客休息的公共空间。

她刚想走近看看书架上有些什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塔瑞丝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墨心回头。

是那位送餐的紫袍女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墨心扫了一眼她袍子的颜色，和塔里克二王子一样的浅紫色。

心下了然。

“随便看看。”她语气平淡地说完，转身往回走。

下到一楼走廊口，两名士兵以长矛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墨心没有多问，转身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顶端，这次没有人再拦她。

塔楼顶端是一座观星台，透明的玻璃穹顶建在其上，三台星空望远镜立在中央，四周散落着一些软垫和书籍，像是有人刚刚使用过。

墨心走到其中一台望远镜前，弯腰凑上去。

她没有看星星，在帝国魔法学院的天文学课上已经看得够多了。她把镜头缓缓转动，对准王城的其他区域，开始一栋一栋地扫。

守卫换岗的路线、巡逻的间隔、哨塔的视野盲区、城墙上的灯火分布。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处细节，镜头从东塔楼扫到西塔楼，从王座大殿扫到后花园。

镜头里突然伸出一双手。

墨心猛地倒退一步，差点撞翻望远镜。

她稳住身形，重新凑上去，将镜头焦距调准，方位没错的话，那应该是西塔楼塔顶的位置。

那双手还在往外伸，手指死死扒着窗台的边缘。很快露出了头部，乱糟糟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个女人。她已经探出了大半个身子，站在窗台的边缘，摇摇欲坠。

墨心几乎要大叫出来！

下一秒，一双苍老有力的胳膊从她身后伸出，揽住了那女人的腰，将她带了回去。

镜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窗台。

墨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扶着望远镜的支架，呼吸急促，手指发凉。

那双救人的手臂的主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宫廷大魔法师亚辛。

宫廷大魔法师，深夜独自造访西塔楼，救下了一个即将坠楼的疯女人。

墨心呆立在原地，脑子里思绪纷乱如麻。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塔顶？亚辛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信息要尽快共享给索拉瑞斯，因为他们离开这软禁之地的最大阻碍不是外面的层层守卫，而是这位宫廷大魔法师。

墨心快步下楼，回到房间。

门一推开，一道高挑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索拉瑞斯！你回来了！“她压低声音，“我有消息要说！”

“嗯，我这边也有。”

墨心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和一天前相比，他似乎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你还好吗？”她忍不住先问。

“注意力放在信息上。”

墨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快速将刚才在观星台的所见讲了一遍

索拉瑞斯听完，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几秒。

“她是萨拉丁曾经的宠妃。”他说，“名叫塔拉。丢失过一个孩子，因此陷入疯癫，被关在塔顶。”

墨心难以置信：“还有一个王子？第三王子？”

“是不是第三王子还未有定论。”索拉瑞斯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但亚辛和那位宠妃的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已经疯癫的女人，还是君主曾经的宠妃，为何大魔法师要深夜造访？如果只是出于怜悯，派个仆人去照看就够了。亲自去，只能说明他放不下。”

“他放不下曾经的那份感情！”墨心恍然大悟。

“不仅如此，我还大致推出来那位第三王子的身份了。”索拉瑞斯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