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神奇了……”墨心感慨着,忍不住对着床上的身体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指。
“别碰。”
索拉瑞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淡声道。
墨心气鼓鼓地收回手。
索拉瑞斯拿起那块黑色鳞片,让它悬在半空中。他将左手掌心覆在鳞片上方。
黑色的火焰从鳞片内部燃起,沿着表面的纹路向外蔓延。外焰舔舐着索拉瑞斯的掌心,却没有烧灼的气味。那些火焰开始缓缓地、有节律地蠕动着,从外向内,从他的手掌流向鳞片。
墨心知道他开始注入魔素了,眼珠紧张地在鳞片和索拉瑞斯身上来回移动。
她看见索拉瑞斯的手指开始发白,从指尖开始蔓延,直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散去。
鳞片上的黑色火焰越烧越旺,而索拉瑞斯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
在这沉重的氛围中,鳞片的火焰猛然暴涨一瞬,然后骤然熄灭。
索拉瑞斯收回手,抓住鳞片,向前踉跄一步,双手撑在卧榻边缘,呼吸变得沉重。
墨心在他脚步不稳时飞快上前,想要扶住他,索拉瑞斯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她的靠近。
“我没事。”
他的声音尽可能地保持平稳,但依然难掩盖虚弱。
索拉瑞斯站直身体,将掌心流光溢彩的鳞片塞到墨心手里。
“我该走了,拿好鳞片,尽可能为我拖延时间。”
墨心看着他,喉头发紧。想说“小心”,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索拉瑞斯颈间的项链闪了一下,他的身形急速缩小,化作蝙蝠大小的黑色小龙。翅膀一展,从窗口掠出,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墨心站在窗口,凝视着那道黑色的影子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塔楼的轮廓后面。
“希望一切顺利。”
她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安睡的“索拉瑞斯”,又看了看掌心里那块温热的鳞片,深吸一口气。
好。现在,她是唯一一个清醒着的人了。
-
索拉瑞斯穿梭在守卫视线和监视魔法的死角,绕着东塔楼翱翔一圈,飞向西塔楼,计划先摸清埃萨赫王宫的基础结构。
失去了魔素支撑的身体比他预想的更沉重,翅膀的拍打从未有过的费力,但索拉瑞斯依旧维持着原有的频率拍打着翅膀,好像身体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他绕着塔楼一圈一圈向上飞。
一阵交谈声顺着夜风传来。
“……她又打翻了今天的餐食……”
“……真讨厌,不知道她这样子还能活多久,真不想再伺候她了!”
透过高窗,索拉瑞斯看到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小女仆,脸上带着些雀斑,正对着一个年长的女仆抱怨。
“嘘——这话不要再说了,”年长的女仆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那位曾经的宠妃,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孩子二十多年前丢失后,她就精神不太正常了。”
被捂住嘴的年轻女仆发出唔唔的声音,年长的松开手。
“也就是说,埃萨赫有一位丢失的小王子!”
“嘘!”
索拉瑞斯振翅向上飞,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位宠妃应该在一个只有特定人才能去的地方——塔顶。
他停在塔顶的檐下,透过彩格玻璃窗看向室内。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跪坐软垫上,垂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她的衣裙曾经华贵,如今却污渍斑斑,头发纠结成一团一团的。
索拉瑞斯刚想靠近——
睫毛处传来被拨动的触感。
他僵在原地。
随即,脸颊上又传来手指触摸的感觉。
索拉瑞斯:“……”
他就不该隐瞒生傀会与他共感这件事。现在那位不老实的小朋友,应该正研究着那具留在房间里的身体。
-
墨心收回拨弄浅褐色眼睫的手,趴在枕头旁边,静静地欣赏那张神明都会嫉妒的容颜。
长而浓密的眼睫在高挺的鼻梁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形状优美的薄唇透着淡淡的粉色。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苍白的脸颊上铺了一层银白的绒光。
她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碰了碰那苍白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猛地收回手。
转念一想,反正索拉瑞斯也不知道。
她又伸出手,大胆地在那张脸上戳了几下。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肤里,弹回来,戳进去,弹回来。
让你平时那么高傲。
她拽着脸颊两边扯了扯,满意地看着那张永远冷淡的脸被捏出各种形状。
一个不留神,手下使了点力,在生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墨心猛地停手。
呆滞三秒后,内心的土拨鼠开始尖叫,玩出事故了!
她立即抽出无痕,对着生傀施展治愈术,在法杖顶端散发的温暖光芒下,那点红痕很快消失了,那道红痕在光芒中迅速消退,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墨心松了口气,不敢再玩了。
她跳下卧榻,来到书房,在无聊到玩生傀之前,她已经把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摸了个清清楚楚。没有暗门,没有隐藏的信息,这就是个普通的套间,只是现在成为了他们的软囚笼。
坐在椅子上,墨心拿起桌上的羽毛笔托在手掌心中,集中注意力在笔尖处,羽毛笔的金属笔尖自动脱落,缓慢地扭曲变形,直到化作一根金属丝。
她没管额角淌下的汗珠,满意地看着那根金属丝,接着催动它继续变形,想让其恢复笔尖的状态。
三个小时后。
墨心看着手里失败的金属扭曲物品,趴在桌子上不住喘气。
看来我还有得练。
她把那坨看不出来原本形状的金属废铁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枕着胳膊,意识逐渐模糊。
-
“叩叩叩。”
她皱着眉睁开眼,脖子因为趴睡而酸痛,身体早已因寒意蜷成一团。窗外天已大亮,阳光从彩格玻璃窗投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谁啊?”
“维塔瑞丝小姐,我是前来为您送餐的。”
“请进。”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一位身着浅紫色衣袍的女仆推进来一辆餐车。她不着痕迹地往卧室内瞟一眼,向着墨心鞠一躬,嘴上说着请慢用,缓缓退出门外。
墨心又清晰地听见了门落锁的声音。
叹了口气,她掀开罩在盘子上面的罩子,一只色泽金黄的烤鸡盛在盘子里,另外的两只盘子分别装着椰炭饼和埃萨赫烤鱼卷。
看着很诱人。
但她不确定有没有问题。保险起见,最好别吃。
将餐车撂在一边,墨心继续折腾那个金属笔尖。又过了一小时,强烈的饥饿感让她的手开始发抖,不得不停下来。
她走到餐车旁,拿起餐刀,对准那只烤鸡切下去。
刀锋划开焦黄的鸡皮,切进嫩肉里——碰到一半,刀身顿住了。
碰到了什么硬物。
墨心停下手,皱了皱眉。
她用餐刀将烤鸡的腹腔分离,扒开填在里面的香料和配菜,露出中空的内腔。
静静躺在银盘上的,是一个她曾在镜双城见过的——带给他们泪水之城秘密的——密码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