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芝云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笑意:“娘子,种子都送出去了!城外的永安村、陈家村,还有孙桥,我都去了,农户们拿到种子,都高兴得不行,还说要给您磕头呢!我拦了半天才拦住,他们说等秋天庄稼熟了,一定要给您送新米来!”
“别让他们送了,他们种庄稼也不容易。” 刘霖连忙道,又问,“柳家庄的王农户,你见到了吗?他家里还好吗?”
“见到了!” 芝云点点头,语气轻快,“王农户一家都好,就是围城期间粮食不够,瘦了些,现在陛下开仓放粮,他们也分到了粟米,正准备种地呢。我把您要给他们送棉衣的事说了,他们家还一个劲地说‘谢谢昭仪娘娘’,说等忙完春耕,就来宫里给您磕头谢恩。”
刘霖笑着摇摇头:“不用磕头,只要他们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叩声,是赵领班的声音。刘霖让秋玉去开门,赵领班提着一个小布包走进来,布包里装着刚烙好的饼子,还冒着热气。“夫人,我刚从宫外回来,给您和小公子带了点热饼子,围城期间大家都没吃过饱饭,现在终于能吃上热乎的了。”
刘霖接过布包,饼子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拿出一块递给阿遂,又递给秋玉和芝云各一块,最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麦香浓郁,带着淡淡的盐味,是久违的家常味道。
“夫人,我刚才在宫外,听百姓们都在说您的好呢!” 赵领班坐在一旁,喝着秋玉递来的热茶,语气带着欣慰,“说您给大家送种子,都夸您是‘仁厚的昭仪’。还有人说,陛下选您做昭仪,真是选对了,您心系百姓,比那些只知道争宠的妃嫔强多了。”
刘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算不得什么。百姓们能好好种地,能有饭吃,比什么都强。”
赵领班却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夫人,您可别这么说。您做的这些事,看着小,却比什么都重要。您想啊,百姓们感念您的好,就会更支持陛下,更支持大魏。大魏稳定了,您和小皇子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稳下来。这可不是‘力所能及的小事’,这是在为您和小公子积福,也是在为大魏积福啊!”
刘霖心里一动 —— 赵领班说得没错,她做这些,看似是出于善意,实则也是为了自己和石安。百姓是政权的根基,百姓安稳了,冉魏才能稳定;冉魏稳定了,她和阿遂才能在这乱世中,有一处真正的栖身之地。她之前或许没刻意想这么多,可赵领班的话,让她更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赵姑姑,谢谢你提醒我。” 刘霖真诚地说。
“昭仪娘子客气了,我只是说句实话。” 赵领班笑了笑,又道,“对了,我还听说,陛下今天在朝堂上听了您的事,还夸了您呢!说您‘虽居后宫,却心系百姓,有贤妃之风’,百官都跟着附和,说陛下有您这样的昭仪,是大魏的福气。”
刘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 冉闵的夸奖,既是对她的认可,或许也是对她的试探。她不能因此而骄傲,更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后宫之中,树大招风,她若太过显眼,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陛下过奖了。” 刘霖语气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当‘贤妃之风’的夸赞。”
赵领班见她如此清醒,便不再多言,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 “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便提着空布包离开了锦和殿。
夜色渐深,锦和殿的灯亮了起来。秋玉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棉衣和布鞋,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包袱里,只等明日一早,让人送到柳家庄去;芝云也整理好了账目,将剩下的铜钱和布料一一登记在册。阿遂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大概是白天吃了热饼子,又听了许多百姓的趣事,睡得格外安稳。
刘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又望向窗外的夜空。夜空格外清澈,星星闪烁,月光洒在宫墙上,泛着柔和的光。她想起围城期间的恐惧,想起阿遂饿肚子时的模样,再看看如今宫外百姓耕种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 —— 或许,冉魏真的能稳定下来,或许,她和阿遂真的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她也清楚,这份安稳还很脆弱。石祗在襄国仍有残余,慕容燕和苻洪虎视眈眈,冉魏的危机远未结束。她不能掉以轻心,只能继续谨慎行事,既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为自己和阿遂积攒更多的生存资本。
她轻轻抚摸着阿遂的头发,在心里默默祈祷:愿这乱世能早日平息,愿百姓能安居乐业,愿她和石安,能在这乱世中,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