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350 年)三月二十七日
三月二十七的邺城,终于褪去了战火的阴霾。清晨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暖意,洒在城外的荒地上 —— 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民夫,正挥着锄头掩埋联军遗留的尸体,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盖过了之前弥漫的血腥,远处还有士兵在喷洒石灰,防止瘟疫蔓延。而城内,太武殿旁的粮仓早已敞开大门,装满粟米的麻袋堆得像小山,汉人百姓们排着长队,手里捧着陶碗、布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踏实,连孩子们都围着粮堆跑,手里攥着刚分到的烤饼,笑声清脆得能穿透晨雾。
锦和殿的窗棂敞开着,刘霖抱着阿遂站在窗边,看着宫外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阿遂穿着一身新做的浅蓝色棉袍,是冉闵上次赏赐的蜀锦料子,他趴在窗台上,小手指着远处田埂上的农户,兴奋地喊:“娘!你看!那些人在种地!”
刘霖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城外的空地上,不少百姓正弯腰翻土,有的牵着牛犁地,有的撒着种子,连之前因饥荒而面黄肌瘦的老人,都扛着锄头在田埂上帮忙。风一吹,仿佛能闻到泥土的清香,还有百姓们偶尔传来的交谈声,那是久未有的、属于 “安稳” 的气息。
“是呀,他们在种庄稼。” 刘霖摸了摸阿遂的头,声音温柔,“等秋天庄稼熟了,大家就有足够的粮食吃,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阿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王叔叔也在种地吗?” 他还记着在柳家庄时,王农户带着他在田里劳作的日子。
刘霖的心微微一动 —— 自邺城解围后,她还没来得及联系王农户,不知道他家在围城期间有没有受影响。她转身对身后的秋玉道:“秋玉,去把陛下上次赏赐的那些绫罗绸缎搬出来,挑些耐穿的料子,做成几件结实的棉衣棉裤,再做两双布鞋。”
秋玉愣了一下:“娘子,您是要给小公子做新衣裳吗?小公子还有好几件新的呢。”
“不是给阿遂的。” 刘霖摇摇头,“是给柳家庄的王农户一家,还有之前帮过咱们的几个贫困宫女的家人。围城期间他们肯定受了苦,这些衣物或许能帮上忙。”
秋玉恍然大悟,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办!咱们库房里有几匹深蓝色的粗锦,耐洗耐穿,做棉衣最合适,还有之前剩下的棉絮,也够做几件的。”
看着秋玉匆匆去了库房,刘霖又对芝云道:“芝云,你去支取五十缗铜钱,再去西市的买些粟米种子和蔬菜种子,越多越好。然后你去城外的几个村落,把种子分发给农户,就说是…… 就说是我这个昭仪的一点心意,让他们好好耕种,别误了农时。”
芝云有些犹豫:“娘子,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先禀报陛下?万一有人说您收买人心……”
“不必了。” 刘霖摇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陛下现在忙着战后重建,开仓放粮、减免赋税,都是为了让百姓安稳。咱们做这些,不过是帮着陛下分担些小事,只要能让百姓好起来,就算有人说什么,也无妨。”
芝云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躬身应下,揣着铜钱匆匆离开了锦和殿。
殿内只剩下刘霖和阿遂,阿遂拉着刘霖的手,小声问:“娘,咱们为什么要给王叔叔家送衣裳呀?”
刘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认真道:“因为王叔叔之前帮过咱们,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他收留了阿遂,给阿遂吃小米粥,陪阿遂玩。做人要记得别人的好,在别人困难的时候,也要伸出援手,知道吗?”
阿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了!以后阿遂也要帮别人!”
刘霖笑了,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 她希望孩子能在这乱世里,保留这份纯粹的善意,这比什么都重要。
中午时分,秋玉已经裁好了布料,正坐在殿内的小案前缝棉衣。她的手艺极好,针脚细密,棉絮铺得均匀,深蓝色的粗锦在她手里渐渐成型,看起来既结实又暖和。“娘子,您看这件,给王农户的,我做了宽大的版型,他干活方便;这件小的,是给他小儿子小石头的,比小皇子的尺寸大一点,正好合身。”
刘霖走过去,摸了摸棉衣的布料,手感厚实,心里满是满意:“做得好。再做两双布鞋,鞋底要纳得厚一点,王农户天天在田里走,费鞋子。”
秋玉应声点头,手里的针线又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