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 350 年)四月十五日
四月十五的邺城,被一层躁动的风裹着。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宫墙,就被匆匆掠过的旌旗割得七零八落 —— 太武殿方向传来急促的钟鼓声,那是战时召集的信号,穿透了宫道上的晨雾,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在远处的槐树上,不安地啾鸣。
锦和殿内,刘霖正给阿遂系衣服系带。孩子穿着一身浅绿短打,是她前几日让秋玉用剩余的布料做的,衣服系带刚系到一半,就听到殿外传来士兵奔跑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脆响像冰雹砸在金砖上,一路往太武殿去。阿遂仰起头,小脸上满是好奇又带下惊恐:“娘,外面怎么这么吵呀?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刘霖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沉郁。一段时间以来,邺城周边一直不安稳,加上青黄不接邺城粮食一直没有彻底解决。她就总觉得心不安稳,如今这钟声,怕是应验了。她摸了摸阿遂的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乖,先穿好衣服,娘带你去看看。”
刘霖刚带阿遂走到殿门口,就见小宦官慌慌张张跑过,秋玉拦住他问了两句,转身回来时脸色发白:“娘子,不好了!邯郸城被围了!石祗派了个叫刘国的将领,带了三万兵马,昨天夜里攻到邯郸城下,守将快要抵挡不住了,派人来向陛下求援了!”
“邯郸……” 刘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邯郸离邺城不过一百多里,是连接襄国和邺城的要地,若是邯郸失守,石祗的军队就能直接逼近邺城,之前的围城危机怕是要重演。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内侍匆匆赶来,传召她即刻去太武殿见驾。
“秋玉,看好阿遂,别让他乱跑,我先去看看。” 刘霖叮嘱一句,跟着内侍快步往太武殿去。宫道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官员们穿着朝服一路小跑,腰间的玉带晃得厉害;羽林卫们扛着长枪列队而过,脸上带着肃杀之气,连空气里都好像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 那是之前邺城被联军围困的气氛,如今好像又重新弥漫开来。
刘霖走进太武殿,殿内的气氛比宫道上更显凝重。冉闵穿着一身玄色铠甲,未戴头盔,墨发用玉簪束着,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正在盛怒之中。他手里攥着一封加急军报,信纸被捏得发皱,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石祗这个羯族余孽死不足惜!朕饶他一命让他苟全性命,不想他倒敢卷土重来,还妄图攻我邯郸,复辟暴政!朕这次定要斩杀这个羯奴!”
殿下的官员们齐刷刷躬身,没人敢这个时候出声。刘霖站在妃嫔队列中,看着冉闵暴怒的模样,心里清楚 —— 冉闵最恨的就是石祗这个羯族余孽作乱,石祗攻打邯郸,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朕意已决!” 冉闵猛地将军报摔在案上,声音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今日便率军出征,驰援邯郸,顺带扫平石祗在襄国的残余势力,还天下汉人一个太平!”
“陛下英明!” 官员们齐声响应,声音激昂,连几个年迈的老臣都挺直了腰板,像是要跟着一同出征。皇后董氏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却只是轻声道:“陛下出征,需保重龙体,邺城之事,妾会与留守的大臣一同打理,陛下放心。”
冉闵点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妃嫔,最后落在刘霖身上:“刘昭仪,你随朕来。”
刘霖心头一跳,跟着冉闵走进殿后的偏室。偏室内只摆着一张案几,上面放着邺城周边的地形图,冉闵指着邯郸的位置,语气比在大殿上缓和了几分:“朕此次出征邯郸,少则十日,多则半月。遂儿年纪小,爱妃替朕好好照看他,别让他乱跑。”
刘霖躬身应道:“妾遵旨,定会悉心照料阿遂,陛下安心出征,无需挂心。”
冉闵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阿遂的身份敏感,若他不在邺城,难免有人会借机生事,而刘霖清醒通透,是孩子亲生母亲,又对阿遂上心,是照看孩子的不二人选。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令牌,递给刘霖:“这是卫将军王泰的令牌,若有紧急情况,比如城内生乱、外敌来犯,你可持此令牌去找他,他会帮你。”
刘霖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 “卫将军令” 四个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她捏紧令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陛下,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石祗虽为羯族余孽,却也收拢了数万残兵,此次刘国率军三万,兵力不算薄弱。” 刘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陛下此行,需谨慎行事,切勿轻敌。另外,城中粮草本已经开始紧张,陛下出征前,可再开一次粮仓,给城内百姓分些粮食 —— 百姓安,则军心稳,后方稳固,陛下才能安心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