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走,去内室再搜!”粗哑的将军声落下,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内室便传来衣物撕扯、器物打碎的声响,却再没靠近书房半步。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刘霖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衣衫上,浑身发软,几乎瘫在榻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阿遂,孩子哭得满脸泪痕,眼睛闭得紧紧的,身子依旧不停发抖,模样可怜至极。刘霖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孩子的发顶。
她从没想过要在这深宫里争什么荣华富贵,更无心参与皇权争斗,只求能带着阿遂平平安安活下去,可这乱世,这吃人的深宫,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呼喊声,隐约传来“彭城王大军进城了”
刘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石遵竟然这么快就破城了?那张豺、刘皇后和小皇帝石世,又会落得什么下场?她示意秋玉悄悄挪开书架一条缝隙,听听外面的动静,秋玉小心翼翼地照做,刚露出一条小缝,便听到殿外宫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彭城王穿着铠甲从凤阳门进来的。”
“那小皇帝和刘太后太后呢?”
“这谁能知道?”先前的宫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唏嘘,“彭城王有兵权在手,刘太后和小皇帝怕是不好说。”
秋玉听得心头一紧,不敢再听下去,连忙轻轻将书架推回原位,转身看向刘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娘子石遵已经入城了,刘太后和小皇帝只怕难说了……。”
刘霖身子微微一晃,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唏嘘还是寒凉。刘皇后机关算尽,费尽心机登上后位,扶持儿子登基,最终怕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小皇帝石世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懵懂无知,没有石虎保护,被其他哥哥们从皇位拉下来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娘子,现在石遵入城,咱们要不要出去?一直躲在密室里,也不是办法啊。”芝云小声问道,眼底满是疲惫。
刘霖缓缓摇头,眼神里依旧满是警惕,语气坚定:“再等等,绝不能贸然出去。石遵刚入城,局势还未稳定,他能在陛下才驾崩就谋夺皇位,未必会容下阿遂这个吴王。阿遂身上流着陛下的血,始终是他的隐患,咱们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再在密室里待几日,让赵领班在外面打探清楚,石遵对皇子的态度,等局势彻底明朗,再想办法出去。”
密室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浑浊,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几人的影子摇晃不定。阿遂哭累了,靠在刘霖怀里沉沉睡去,小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显然是做了不安稳的噩梦。刘霖轻轻伸手,抚平孩子紧蹙的眉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粮食和水上——这些物资足够她们支撑数月,可她清楚,一直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外面的动静彻底平息,偶尔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经过锦和殿,却再没人进来搜查。刘霖知道,石遵眼下正忙着安抚朝臣、掌控兵权,暂时顾不上她们这对看似无足轻重的母子。可这份平静,不过是暂时的,只要阿遂还顶着吴王的头衔,身上留着石家的血脉,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夜深了,密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秋玉和芝云靠在墙角,很快便沉沉睡去,脸上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疲惫与恐惧。刘霖抱着阿遂,睁着眼睛,看着昏暗跳动的灯火,一遍遍在心里盘算:石遵完全控制局势后坐稳皇位,会不会对其他皇子赶尽杀绝?宫外的赵领班有没有收到消息?柳家庄的退路是否还安全?
她轻轻吻了吻阿遂的额头,在心底默默发誓:安安,再等等,娘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吃人的深宫。等外面局势稳定,娘就想办法联系赵领班,送你去柳家庄,那里有炊烟,有田地,没有厮杀,没有算计,做一个平凡的孩子,安稳过一生。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刘霖眼底的坚定。她清楚,接下来的路依旧凶险万分,可只要能护着阿遂,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一定会拼尽所有,带孩子逃离这乱世纷争,寻一处安稳之地,护他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