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哼着童谣,看着石虎哄孩子的模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石虎 —— 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酒后的暴戾,只是一个笨拙却认真的父亲,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孩子,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遂终于在石虎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石虎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回摇篮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他站在摇篮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向刘霖。
“今日是朕失态了。” 石虎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威严,多了几分歉意,“朝堂上,石宣和石韬又因为兵权的事争执起来,朕心里烦躁,喝了些酒,回来就把火气撒在你身上了。看在皇儿的面子上,朕不与你计较了。”
刘霖屈膝行礼:“陛下言重了,贱妾知道陛下是心里烦闷,不怪陛下。”
石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以前总自称‘贱妾’,听着不舒服。以后在朕面前,就自称‘妾’吧,跟其他夫人一样。”
刘霖心里一动 —— 从 “贱妾” 到 “妾”,看似只是称呼的变化,却意味着她在石虎心中的地位又高了几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诞下了皇子,更是因为阿遂成了她和石虎之间的 “缓冲带”,让这个暴虐的帝王,愿意为了孩子,对她多几分容忍。
“妾谢陛下恩典。” 她再次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
石虎没有再多说,又看了一眼摇篮里的阿遂,才转身离开了锦和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刘霖才扶着秋玉的手,缓缓站直身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娘子,您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秋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要对您动手呢。幸好小皇子醒了,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刘霖走到案几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莲子羹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才让她稍微平复了些。她看着摇篮里的阿遂,眼神里带着几分庆幸,却又藏着几分清醒:“是啊,幸好阿遂醒了。他现在,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芝云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小皇子真是咱们的福气,连陛下都因为他收敛了脾气。以后只要有小皇子在,陛下应该就不会再对您发脾气了吧?”
“不会这么简单。” 刘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陛下今日收敛,是因为阿遂是他的儿子,是他疼爱的龙裔。他对我的容忍,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阿遂。若是有一天,阿遂失去了他的喜爱,或是他对阿遂的疼爱抵不过朝堂的争斗,这份容忍,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当年的石邃,陛下曾经也很疼爱他,可后来因为储位争斗,还是亲手杀了他。阿遂现在还小,陛下对他的疼爱是纯粹的,可等他长大了,卷入了储位争斗,陛下的态度,说不定就会变了。”
秋玉和芝云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安稳,却忘了后宫最是无情,帝王的宠爱更是瞬息万变。芝云小声说:“那…… 那咱们该怎么办?小皇子不会永远这么小?”
“能怎么办?只能更谨慎。” 刘霖站起身,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阿遂的脸颊,“以后陛下再来,若是带着酒气,或是神色不对,就先让奶娘把阿遂抱出来,有阿遂在,总能让他收敛几分,虽然这种做法不地道,但是也没办法的事。另外,继续让郑禄留意朝堂和后宫的动静,尤其是太子和秦公的争斗,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好提前准备。”
“我记住了,娘子。” 秋玉点点头,心里也明白了 ——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的安稳,只有永远的谨慎。
夜色渐深,锦和殿的烛火依旧明亮。刘霖坐在摇篮边,看着阿遂熟睡的脸庞,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既庆幸阿遂成了她的护身符,让她能在石虎的暴戾下多几分安全;又担忧这份安全太过脆弱,随时可能被朝堂的争斗和帝王的喜怒打破。
“阿遂,” 她在心里轻声说,“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能拼尽全力护着你。娘希望你永远是那个能让父皇收敛脾气的孩子,永远不要卷入那些血腥的争斗里。哪怕你将来只是个普通的皇子,没有权力,没有富贵,只要能平安长大,娘就心满意足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阿遂的小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刘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无数的危险和试探,可只要阿遂在,只要她保持着这份清醒和谨慎,就一定能走下去,为自己和阿遂,挣得一份真正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