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婕妤,在看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李宦官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殿门口,身上带着雨。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走进殿内,递给秋玉,“这是杨姑姑托我带给婕妤的,说是从宫外换来的新茶,泡着喝能安神。”
刘霖转过身,勉强笑了笑:“多谢李大官,也替我谢谢张姑姑。”
李宦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窗外的雨,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婕妤,老奴知道今天是清明,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在这宫里,想太多没用,只会让自己难过。”
他走到窗边,望着雨雾中的宫墙,继续说:“老奴入宫三十年,每年清明都想家里的老娘,可每次想,都只能偷偷躲在柴房里哭。后来想通了,宫里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不让自己出事,就是对家人最好的交代 ——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算家人平安,又能怎么样呢?”
刘霖的心猛地一颤。李宦官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的死结。是啊,她现在能做的,不是沉浸在思念里无法自拔,而是好好活着,不让自己出事 ——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等到出宫的那天,才有机会见到爹娘;若是因为思念过度,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丢了性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多谢李大官,我知道了。” 刘霖的声音平静了些,她擦干眼泪,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论语》,“您说得对,想太多只会难过,还不如让自己忙起来。”
李宦官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婕妤娘子能想通就好。老奴还有事,先告辞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送走李宦官后,刘霖坐在桌前,翻开《论语》。书页上的字迹熟悉而温暖,“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想起当初穿越前,语文老师教她读这句话时,说 “以后你要是出门,一定要告诉父母你去哪里,让他们放心”,可现在,她不仅没告诉大父阿娘自己在哪里,连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都成了奢望。
“娘子,您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吧。” 秋玉泡了一杯新茶,放在她手边,“杨姑姑说这茶能安神,您喝点试试。”
刘霖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清香,稍微缓解了心里的郁结。她继续翻着《论语》,试图让自己沉浸在字句里,暂时忘记那些无法实现的念想。可目光落在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时,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 她连给爹娘尽孝的机会,都被这座宫墙剥夺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她的悲哀伴奏。刘霖合上书本,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家的方向。她知道,今天过后,她还要继续在这座宫里隐忍地活着,还要继续把对家人的思念藏在心底,还要继续禁断那些看似简单却无法实现的念想。可她也知道,这些念想,这些对家的牵挂,是她在这冰冷宫墙里唯一的精神支柱,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阿娘,大父,”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我会好好活着,会忍着所有的委屈和思念,等着和你们相见的那天。就算现在不能给你们祈福,就算现在不能陪在你们身边,我也会带着对你们的念想,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
夕阳渐渐西沉,雨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晚霞。刘霖回到桌前,重新翻开《论语》,指尖在 “游必有方” 四个字上轻轻摩挲。她知道,只要她心里的 “方” 还在,只要她还抱着回家的念想,就一定能熬过这漫长的深宫岁月,等到和家人团聚的那天。殿内的油灯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书页上,也映在她眼底那丝从未熄灭的光里 —— 那是对家的执念,是对生的希望,是她在这禁断念想的清明时节,愈发坚定的求生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