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散漫的燕惊寒居然在江氏面前收敛住性子,一看到江氏就站直了身子,拱手笑道:“在下燕惊寒,跟挽舟是朋友,见过江婶婶,江婶婶安好!”
燕惊寒早前查过余挽舟,知道他跟寡母幼妹生活,一眼就猜出江氏的身份。
江氏讪讪笑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这公子跟自家女儿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燕惊寒给她的感觉跟方才来过的齐公子完全不一样。
余挽舟淡淡瞥他一眼,倒没有拆台,“燕公子寻我怕是有重要事,娘...?”
江氏正愣神,听到余挽舟在喊自己,慌乱应声:“那,那娘就不打扰你们。”
等江氏一走,燕惊寒又歪靠在门上,挑着眉望向余挽舟,“挽舟可叫本公子好找啊!”
余挽舟眼皮都懒得掀,语气平淡:“燕公子这次上门总不单为了嘲讽余某罢,有事直说便可。”
燕惊寒刚刚那话确实不怀好意,他知道读书人最是要脸,余挽舟这次被当众押进大牢肯定不好受,他说那话就是想看戏。
结果对方完全不在乎,让他的小心思落了空。
不过他到底是被当作家主培养出来的,早就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心里再恼,此时也没有表露出丝毫,还假装懊恼:“瞧本公子这嘴,差点忘了!本公子不过随口一说,挽舟应当不会介怀罢?”
说话间,他一个不错地盯着余挽舟,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波动。
他还就不信了,余挽舟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惜,余挽舟还真没在意,只是进大牢而已,她本来就是被陷害的,要气也是气想要害她的人,怎么可能因此感到羞辱,直接让燕惊寒一拳打到了棉花里。
他假装不在意地抽出折扇,“哗啦”一下打开,极为自然道:“挽舟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有时候余挽舟真羡慕这种厚脸皮,她盯了燕惊寒几眼,发现他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不紧不慢摇着扇子,好似刚刚想要看余挽舟笑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惜,余挽舟真就不想让他如愿。
她作势要关门,嘴上却恭敬万分:“燕公子光临寒舍,余某本该扫榻相迎,奈何家中尽是妇孺,实在不好邀燕公子进门小坐,望燕公子海涵。”
燕惊寒一个外男,确实不方便上门拜访,余挽舟这样说也不算失礼。
这倒苦了燕惊寒,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余挽舟二话不说就要赶他,急忙收了扇子,两只手推着门不让,“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不是有你在吗?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巧了不是,她本来就不是男人。
余挽舟仿佛没听到这么极具侮辱的话,手上的力气半点不减。
见余挽舟不信,燕惊寒连忙说:“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想害你?”
余挽舟手下一顿,就在燕惊寒嘴角上扬时又沉下脸,用力往前推。
意识到余挽舟根本不是自己能拿捏住的,燕惊寒甚至来不及惊讶余挽舟力气之大,连忙好声好气道:“别别别!我说!我全都告诉你还不成么?”
不等他说完,门已经被关上,扬起的灰全落到燕惊寒脸上。
他呸了几下把嘴里的灰吐掉,不依不饶敲着门,“我真是带着诚意来找你合作的,那些人可是盯上了你,不止你,就连你表兄你爹......”
燕惊寒嘴里念叨个不停,想借此“打动”余挽舟。
结果他嘴巴都说干了,门依旧没有被打开,纹丝不动屹立在原地,让他生出一股挫败:早知道就不该乱说话。
他这次是真打算同余挽舟合作,殷老说的有道理,他的确应该在朝堂部署自己的人手,而经过这次的调查,他也真正意识到了余挽舟的能力。
不管是在府城解决时疫,还是孤身对抗一窝水匪,都证明着余挽舟随机应变,聪慧过人,更别说余挽舟学识还很好,只要再中一个院案首就会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小三元”,一旦入朝,必定简在帝心,另有一番作为!
若不趁着余挽舟年纪尚小好掌控,等以后再去攀关系怕排队都排不到!
就在燕惊寒准备再次上前敲门时,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吓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对上余挽舟幽深的眼睛,原本埋怨的话不由吞了下去,“那个什么,你可算愿意听我说话了...”
余挽舟方才的态度很强硬,也让燕惊寒知道对方没面上看起来好拿捏,他可不敢那身份压人,老老实实跟着余挽舟往书房走。
一路上,余挽舟都没有说话。
她是太震惊了——余父的死居然不是意外!
回想起余父死前的所有细节,好像也不是全然没有迹象。
记忆里,余父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甚至前一日还在指导“余挽舟”看书,还说要抽空带一家人外出踏青,结果短短一日他就开始咳血,后面更是病得下不了床。
尤其是余父死前一直念叨着“早知道...”,早知道什么呢?原主那个时候并不懂,大家以为余父还念着落榜一事,担心余父走不出来,都假装没听到...如今看来,所谓“早知道”就是余父的真正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