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挽舟本还要再问,结果手心被塞了异物,目光一凝,恰好对上李县令瞥过来的目光,她愣了一瞬,面不改色把东西收好,恭敬拱手道:“学生这就回去温书。”
李县令说到做到,没等余挽舟回到清水村,就已经听到有人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余小公子是被冤枉的!他不但没有勾结水匪,还救了不少人嘞~”
“咋?又有新消息了?”
“那是!我二婶娘家侄子的大儿媳妇家老姑家的幺儿在官府做事,我听他说的......”
余挽舟一听就知道这是李县令的人在替她“洗白”,心中一暖,步履匆匆往家里赶。
江氏早就得了消息,眼巴巴坐在门口张望着,最后还是急性子的江小妹坐不住,打发陈大牛跟几个儿子在村口等着。
今年的冬天来得晚些,饶是已过霜降,坐在外面依旧不觉冻人。
陈大牛带着三个儿子就这么站在村口,眼神期盼。
路过的村民面面相觑。
余挽舟回来的消息是李县令特意派人来与江氏说的,村民们除了重要事情,寻常不会轻易踏出村子,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面对陈大牛这位前村长,他们多少还是心虚的,毕竟陈大牛担任村长的时候,是真心为了他们大家着想。
陈大牛可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自从卸下村长这个职位,他每天不要太自在了!
以往忙完地里的活还得忙着村里的事务,有时候半夜三更还得被喊起来去处理哪家的争执,令他烦不甚烦。
如今倒好,地里的活忙完他还有空去县里做些小工补贴家用,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爹,舟哥儿怎么还没回来啊?会不会路上出意外了?”陈叔美揣着袖子,眉头紧锁,他本意是担心表弟,话音刚落就挨了脑袋一下。
“胡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陈仲武收回拳头,还不忘瞪了自家小弟一眼。
陈叔美本来还很不服气,但看着自家二哥魁梧的身材,当即住嘴,老实下来。
比起两位弟弟,陈仲文就稳重许多,站在陈大牛身边,两张相似的脸放在一起,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父子俩。
陈叔美撇撇嘴,随意一瞥,发现熟悉的身影。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几次眼睛才敢确认。
“是舟哥儿!舟哥儿你回来啦!”说着,他也不等余挽舟走近,撒开腿就往前跑。
余挽舟满腹心事,听到有人在唤她时还以为听错了,结果声音越来越近,居然是三表兄...哦不对,还有姨父跟大表兄二表兄!
望着不远处的亲人,余挽舟舒展眉头,嘴角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夕阳西下,将最后几抹余晖尽数洒入人间,照在回途的几人身上。
“是县令大人派人来说的!姨母在家可担心你了。”不等爹和兄长说话,陈叔美已经迫不及待跟余挽舟说起家里的事情。
先前才经历过事情,本以为他会成长些,结果还是那样跳脱,一路上拉着余挽舟说个不停,其他人也由着他,眉眼皆是笑意。
回到家,自然又是一阵嘘寒问暖,余挽舟这次可遭大罪了,两颊瘦得骨头都要突出来,看得江氏眼泪直掉,嘴里一直念叨“不考了,不考了......”
这可把江小妹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就开始与江氏吵:“你瞎说什么呢?舟哥儿这般出息怎么能不考呢?别扯孩子后腿!”
陈大牛见她脾气又上来了,连忙上前劝说,生怕江小妹说出什么追悔莫及的话。
其他人以为江氏是担心余挽舟,纷纷说着安慰的话,言语间都不赞同让余挽舟放弃科举。
这么多人在场,江氏就算真有那样的想法也只能憋着,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敲余挽舟的门。
“舟姐儿,这科举你真的非考不可吗?”江氏手里端着温牛乳,余挽舟就爱这样喝,只要余挽舟在家,她都会准备。
余挽舟本来都要入睡了,听到这话不由头疼,“娘,这件事情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您怎么有提起这事。”
江氏嘴唇翕动,说出来的话甚至带着哀求:“考科举这么危险...连你爹都没有撑过去,你只是一个姑娘家,本不该受这些苦......”
见她还要再说,余挽舟连忙打断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比起安生的嫁人生子,一辈子待在后宅,我更想在外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比起待在家里看书,我更想去证明自己,让更多人知道我的能力!我很享受他们羡慕崇敬的目光,也更期待将来能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比起那些,眼下这点困难算什么?”
江氏被余挽舟这番话震在原地,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此时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她好像说服了自己,结巴道:“可是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而且你到底是女子,很多东西不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余挽舟起身把碗中的牛乳一饮而尽,点头道:“娘说的有道理,许多东西的确瞒不了。”
听到这里,江氏本以为余挽舟要被自己说服了,结果余挽舟再次丢下一个雷。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