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听懂了司命的委屈,当年无相一战,死去的不止有六出一人,还包括司命的师尊和师兄。上一辈几乎以献祭的形式用五倍的神力将魔胎诛杀,杜绝了无相复苏魔王的大业。六出更是和几位武神联手,独自诛杀了无相。
司命在哭,因为当年的旧人所剩无几。他在恨,很所有人都用命去换天下太平。
六出揽过他,如母亲般让司命伏在自己膝头哭泣。他知道司命说的都是气话,倘若司命面对前辈一样的抉择,他也会前赴后继付出自己的性命。
只是司命被责任压的喘不过气,此刻的情绪宣泄而出,六出反倒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司命哽咽着哀求:“你已经活下来了,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我去忘川替你求忘情水,我可以再找到无数个萧怿。六出,白玉京需要你,而不是一个刚降临的新神。这也是萧怿的愿望不是吗?他希望你活着,我们也需要你活着。”
“不一样的。”六出的手拨开司命眼角被泪水浸湿的发丝慢慢同他道。“萧怿的神格与我不同,我们就像交换了盖子的水壶,即便看起来安然无恙,日久天长也总会出现缝隙。不配套的水壶是存不住水的。”
“白玉京里了谁都是白玉京,没有我会有别人。人人都能消亡,为什么我不可以呢?”六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说着最残酷的事实。
他将司命扶起替他擦干眼角泪痕,郑重道:“况且我能千年轮回,那无相也未必是真正死亡。他的魂灵如果附着在诅咒中,萧怿湮灭之时就是无相复生之日。”
“所以将我性命交托于司命星君,请星君助我。书中时光流速可快约百倍,我此去至多三载便归。此事若成,我必将书中所获功德双手奉上。”
六出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叉抬至额前缓缓躬身,向司命行了大礼。
“好!你都这样了就别逞强了。”司命将六出按回椅子里,拍拍他的肩道,“你在此等待,不要乱走。若被栖霜他们发现,你就走不了了。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司命叮嘱着自己念念有词道:“我先去挑几本书,再帮你审核存档。”
“等等。”六出唤住司命将手中书递给他,“何必舍近求远眼下不是有现成的?”
六出说的正是方才司命倒扣在桌上那本。
司命歪头接过,迟疑开口道:“的确,但是此书颇有疑点。每月元日我都会筛选命书,将内容适宜、愿力足够的命书放入任务。”
“那日恰巧开阳星君来寻我,这书只读了一半便搁置了。后来再读它时,我依稀觉得书中内容有所变化。本打算过几日再进行比对,就随手放在此处了。这书可能生出了灵智。仔细想来,倒也能应你所求,说不定还能有一番大机缘。”
“那便如此吧,我今日来能见到它,何尝不是一种缘分,我且去替你探探。”六出将手置于书册之上,指腹轻轻划过书名,但愿此书给我们一线转机。
司命向外走去时口中还念念有词,“无论如何,你现在的状态并不合适进命书。就算不用挑选命书,我也需要安排你入书的法器和行程。此事没得商量,你且在此修养一日再行启程吧。”
“谢星君赐福,这寝殿我便不客气了。”六出作势要往床的方向去。
“六出!你少用这种腔调与我说话。”司命指着他,手握成拳又松开一时气急却无可奈何,只得炸毛离开。
金灿灿的大殿里只剩下六出一个人。
即便六出装作无事,司命还是挑了合适的丹药让少易送去。司命无暇分神,法力又远不及六出,只得细细叮嘱少易,必须盯着他用丹药,只许在殿内修炼不得离开。
六出敛目凝神,在察觉来人时瞬间睁眼,挥手散去凝聚的冰凌。
少易抱着一堆东西推门而入,便见到屋内半壁冰封,雪花簌簌落下,又在落地前消散。雪幕后的青年长身玉立,却夹杂着凌厉的杀气。
少易偷偷稳住被高阶神威压影响的脚,脑海想起司命的话,长生殿宁可丢功德,也绝不丢脸面。少易挺起胸膛站定,仔细瞧去才发现那人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含笑意与方才的杀伐姿态判若两人。
可怕啊,可怕,这种表里不一的神仙啊,最可怕了。
少易心里念叨着,动作还是恭敬向前奉上丹药。他收敛性子小心翼翼道:“仙君,这是星君为您准备的。”
“谢谢,辛苦了。”六出吞下丹丸,就看见对面的少易小心后退准备离开。他轻轻一笑,抬指将人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