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这是要做......”少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劲道灵力打晕。
六出缓缓起身,经过几个时辰的修养,他的行动已经自如许多。他缓步上前解下了少易腰间的玉佩,化作一道光团朝长生殿存档的楼阁飞去。
六出对长生殿的格局很清楚,驾轻就熟找到了存放命簿的地方。他躲在角落捏了个诀摇身一变化作少易的模样。
长生殿的档案和命簿只有长生殿的仙官有权查看,他拿着少易的令牌在浮云镜中找到了属于萧怿的命簿。
命簿上通常只记载关键事件,他从头到尾浅浅翻阅。明明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八苦,为什么落在他身上就看的人心口发闷。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名字,随后将命簿复原。
一道光团如流星般朝人间飞去,长虹贯日般的灵力出现又消散。一息之间的变化没有惊动白玉京的神明。
六出的速度很快,他飞过雪山荒原,路过名山大川,最后在一个江南小镇找到了他。
他过的很苦,天煞孤星,颠沛流离,疾病缠身。六出很幸运也很不幸,他恰好赶在他濒死之际见到了他。
江南正值春日,夜里也暖融融的。海棠开满了院落,一簇一簇的热烈娇艳。纤弱美丽的花瓣随着房屋内阵阵咳嗽气喘飘落。
沾着露水的粉白花瓣落在六出手心,将他的掌纹濡湿。六出体内的寒气还在止不住的外溢,冰凌将泪滴似的泪珠冻结凝成一片精致的雪花。
六出站在窗前借着月色朝里屋望去。
那人今年二十八岁,月光下枯槁的容色与六出记忆中意气风发的人重合。
这一世他金榜题名,却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被政敌拉下马。变法失败了,他没有被即刻赐死而是被迁回原籍。墙倒众人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全部失去。接着是一场大火烧尽了府邸和亲眷,他孤身一人从长安走回了江南。
六出轻推门扇,走进了泛着沉木腐朽味道的木屋。
床上的人没有动作,青年身形单薄,他浑身紧绷,星子般的眼瞳如同一潭死水。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来人身披月华,却辨不清面容。他侧着头看着,心中猜测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白无常。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在发热。
六出同样感觉到了元神某处的震颤,那是萧怿的神格感受到了它原本的主人。六出凝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他们没有说话,却又说过了万语千言。
“你恨吗?”六出一字一顿,为了让他已经不太灵敏的耳朵听清。
“你所经历的并非是你命中带煞,而是有人在你的灵魂深处刻了诅咒。这些原本不该你承受的。”
青年听清了六出的话,他硬撑着坐起朝六出笑道:“我不恨,路怎么走都是我自己选的。”
六出以为他没有听懂,再次补充道:“诅咒和你的灵魂绑在一起,只要你活着,诅咒就会存在。你只有两世可活了,如果还不能解开诅咒,你就会彻底死去。你不恨吗?”
青年摇摇头反问:“你是神仙吗?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被诅咒选中,是我犯了什么错吗?还是我以前杀了许多人。”
“因为你替别人承受了诅咒。”
青年听了六出的话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倚靠在墙角喃喃道:“想必我是自愿的,那我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仙人,我不后悔我选的路。”
“你......”六出情绪翻涌,还是努力平静解释道:“如果我有办法,能帮你去掉诅咒,你愿意跟我赌一次吗?”
“会伤害到别人吗?我不想用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命。”青年的眼睛中出现了一抹光亮随后又马上暗淡。
六出听了他的话不由嗤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萧怿我也不想用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命。
沉寂片刻,六出开口回应道:“不会。不会伤害别人的。”因为我不是别人。
“那你为什么帮我?你可是神仙?”
六出没有回应他的话,在青年剧烈的咳嗽声中道:“你想不想做神仙。做神仙就能去保护你想保护的百姓了。不只是百姓,包括一草一木一花一鸟。”
神的声音有亘古的神秘,又夹着一丝叹息。有那么一丝的吧,世人都说神明博爱万物,兴许会分给自己一丝垂怜。
“好啊。我相信你。”
床榻上的人用尽力气探出身去去抓那抹月华。他与破旧的棉被一同滚落,却只抓到了飘落的红纸。
红纸上只有两个字——‘长生’。
青年从不信神,他不相信神能听到人间的三千祈愿,更不相信冰冷石塑的胸膛中会跃动人的情感。连绵的疾病让他连起身都做不到,就握着红纸等晨曦从东方亮起。
他数着自己越来越浅的呼吸声。终于天光倾泻,将窗外人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屋里的呼吸声停了,六出松开揉皱的衣角,抖去外袍上的露水,再次推开门。
阳光照射被惊动的细尘,六出无视它们,将青年抱回床上。他弯腰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从他手中取出那张鲜红的纸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