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不知道，可萧怿十分清楚诅咒的效果。

萧怿明明知道自己会死在轮回的诅咒中，他还是要走出这步棋，用自己大好的前程去换六出的活路。萧怿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做一只自命清高的扑火飞蛾。

“什么！萧怿给我的典籍上明明写的是‘禁神灵，附八苦。’诅咒怎会磨损凡人魂魄，又如何会十世而亡......”司命跌坐在椅中，瞳孔微微颤动反复回想书上的内容。

“呵，果真是他骗你。”六出将书册置于膝上指尖颤抖轻抚扉页，“司命，此时你我尚有一试机会，又怎能看他孤身赴死……”

长生后殿坠入长长寂静，两人对坐无言。

“他现在如何了？”

“你来的不巧，萧怿的第八次转世快要结束了。”

“谢谢你。”多年看护他。

后半句六出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想戳穿司命的苦肉计与激将法。他起身朝司命郑重一礼，“如此正好。还请司命星君替我择一本命书，再将他的引渡其中。”

“命书？六出你疯了！即便萧怿命不久矣但我们还有机会，没必要赌上全部。以身入三千，以魂改命书。你刚刚元神归位，本就虚弱的神魂怎能支撑用元神修改命书？”

司命受了那礼，却拒绝了六出的提议。

命书顾名思义本就是书。当读者的意念凝结足够强大，书中的人物便能撕裂壁垒，并入三千界，书中所绘的一切都能成为真正的生灵，书本便成为记载他们命运的命簿。

它位于书与命簿之间的尴尬地位，故称为命书。

只是各书内容不同，平常爱情尚可，倘若是极端环境和剧情，贸然将书中虚构的东西点化成真，只会带来巨大浩劫。

所以命书中的内容需经仙神仔细审核方能化幻为实。

长生殿不仅负责三千小世界，也负责管理命书。长生殿将要进行筛查的命书设置为任务。领取任务的仙官以元神入书，排除隐患。甚至如果筛选不通过，可以直接点化书中形成意识的人物。

命书是虚实结合的世界，作用和凡世历劫一致。书中世界也有机遇与造化，历练一遭收获尚可，且风险较小，故而前往执行命书任务的仙官不在少数。

但创造世界谈何容易。书中世界成真并入三千界的概率很低，甚至可能一个世界只能度化一人。即便如此，命书化实的情况千年也不过百例。

长生殿的筛查只是第一步。通过筛查的书中世界要再通过天理审判。不符合天理标准就会被天理无情斩杀。书中所得的机缘也会成为竹篮打水的一场幻梦。

六出点点头安抚，他当然知道命书的规则解释道：“不错，我的元神确实不能，所以我打算真身入书。”

“首先，与三千界自然规则的变数相比，命书的发展就像有了剧本，一切发展都有迹可循，有任何状况皆能随时脱离。其次，三千界规则繁多，仙人不能扰动凡人命数。命书中则不受天理法则约束，若我能将书中世界归入三千界，则书中经历也能被天理认同。第三，命书中有颇多造化，更易寻到帮他脱身的机会。”

六出握紧手中的杯盏，看向司命。

司命作为长生殿的主神，他不同意六出就绝对不可能进入命书。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司命。

司命与六出相识多年，他从没有在清冷疏离的友人身上见到过这种神色。司命举起拳头又无力放下，他真想一圈打扁这对苦命鸳鸯，看着六出惨白的面色还是咬牙将怒火吞下。

“六出，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以真身入书如何使得！此法看似简易，却也十分凶险。书中虽不受天理却有命书规则限制，但你真身进入书中世界，意味着你将与书中角色一致。”

“如果你在书中被杀死，便会困在书中。书中人自可由其他仙人点化解脱，而你作为外来者会如何？你会被永生永世困在书中，别说入轮回，你会坍缩成一段文字，一个墨点，最后化作齑粉。”

“此法并无先例，结局如何我们都不得而知。六出你不能刚摆脱一个火坑就往另一个里跳。”司命摇着头回看他，“你修习多年不易，守护北溟，诛杀无相，千年轮回，你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能......”

司命指了指非鹤剑，“你想想栖霜，想想我，还有北斗开阳。你能不能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呢？当初你调虎离山去突袭无相我就不同意，你用自己的命换了半个白玉京的武神，你是高洁了，可我们呢？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当年栖霜开阳还是新神，白玉京青黄不接千年才刚刚休养生息恢复。

“你倒是英雄大义捧着众人称赞走了一了百了，可是现在我们不需要你去用命换了。”司命说着，泪水不住的往下流，他控诉着，不仅控诉六出更是在控诉那场大战中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