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瑜扯扯陆衔蝉衣角,掩着嘴小声道:“也就是说,阿玉姨母当年被陈家威胁身陷醉梦楼,那般境况,她还以一己之力,招赘了年纪尚轻、如花似玉的弥赫,与他成了婚?”
“嗯,阿瑜这么说…也没毛病。”
陆衔蝉搓搓下巴,感叹道:“阿玉姨母真是我辈楷模。”
晏如瑜不自觉瞟向余少良:“楷楷楷…楷模?可他要是不同意入赘该怎么办?”,她红着脸,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咳…我是说…阿玉姨母…那个…”
“弥赫帮着阿絮姨母灭了陈家,也间接帮了阿玉姨母,让她能安心从醉梦楼离开,坏心眼却做了好事?”
“差不多。”
陆衔蝉敷衍道:“阿絮姨母不记得,想来弥赫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看他模样,当年不过是说了几句大话。”
她抬起酒壶,刚想饮上一口,手臂一沉。
“嘿!陆山君!”
晏如瑜强行从她手上夺过酒壶:“别以为我方才没看到,你今日已解了馋,不许再喝了!”
“额…讨厌的酒壶!”
陆衔蝉深情地看了眼酒壶,狠心别过头:“阿瑜快快将它拿开,休要我再见着它!”
苏赫由弥赫养大,对弥赫的感情很深,此番言论,看似是在同言玉说弥赫的不好,实则是想以“小白脸”、“冷心无情”,让弥赫对言玉死心。
陆衔蝉扯下腰间酒葫芦,像饮酒般喝茶,将喉间血腥气一并咽到腹中。
弥赫再深情,也是戎军主将之一,苏赫对弥赫的兄弟情深再感人,也是她的仇人。
她绝不会让苏赫活着回到戎国。
言玉半蹲在轮椅旁。
言絮在弥赫震惊、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极其顺手地摸了言玉的头:“我家阿玉当然可以不认识他们,但阿姐不能让你受了委屈,无端背上骂名。”
她眉宇间杀意没了遮掩,直直冲着那戎人兄弟俩:“既然乌雅已死,弥赫,我阿妹自此与你再无干系,那些前尘往事,往后休要再提了。”
“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老天,楷模!!
*
因陆衔蝉三番五次惹事,推迟至今的晚宴,又因为她的三句话,菜都没上便草草结束。
皇帝看了一出戏,倒是心情不错,他大手一挥,将菜品赏赐给大臣们回家享用,便与长公主一起,拉着丞相、言絮几人离开紫宸殿,转道去了明昭殿。
没有皇帝镇场,有些厚脸皮的武将,夺了同僚的食盒便跑。
人群中,人高马大、络腮胡子的武将军独占了三个食盒,抢到御史大夫时,看着颤颤巍巍护着食盒的老者,眨巴眨巴眼睛,粗声粗气问道:“这位相公,不知您能否割爱?”
晏大将军在他身后猛踹一脚:“武德庆!我在边关苛待过你?三份还不够你吃的!吃不饱自己回府添两碗饭去!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晏如瑜扯着陆衔蝉,站在角落里嘿嘿偷笑,无奈她笑声太过洪亮,刚笑了两声,便引来了众人目光。
陆衔蝉头皮瞬间发麻,她扬起个无懈可击的笑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别笑了,阿瑜,你阿爹在看咱们!他好像要踹咱俩!”
“我拦一拦,你快溜。”
瞧着晏大将军要发火。
陆衔蝉踏着轻功,唰地跑到御史大夫跟前,朝他拱手行礼:“晚辈见过老相公,此前多有得罪,这些时日因旁事耽搁,一直未能亲自上门赔礼,在此给您赔礼了。”
此举既是打岔,又确实是迟来歉意。
老御史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着,食盒紧紧护在怀中,他眯着眼睛,将眼周皱纹挤得更深:“原来是泰安侯…欸,您何曾得罪过老夫啊?”
武将军龇个大牙,很大声地…小声说道:“老相公,小陆少侠说的是那五文钱!您忘了?她在皇城底下打劫过您!”
老御史横他一眼。
“老夫两袖清风,难道还是耻辱不成!”
他望着陆衔蝉,尽显和蔼可亲:“抗戎卫国者,皆是老夫之所敬,泰安侯有报国心,老夫乐得成全…不过…今日便莫要寒暄了,家中老妻还在等老夫。”
“这宫宴她还不曾吃过,难得陛下赏赐,老夫再耽搁,菜就要凉了!”
“这…”
陆衔蝉赶忙从宫人手中接过食盒:“晚辈这份也与您,山君粗鄙,对长辈不敬,心中万分愧疚,您不要我那金银俗物,还请收下这吃食,算是晚辈一点心意。”
御史大夫犹豫片刻,接过食盒:“算老夫欠你一顿,我家老妻厨艺尚可,泰安侯闲时可到老夫家中小聚。”
陆衔蝉又拜:“恭敬不如从命。”
御史大夫放下食盒回礼,随后艰难提起两个食盒,转身迈进夜色之中。
武将军搓着自己的络腮胡,他将自己的食盒单手搂住,追着御史大夫,夺下老者的食盒提在自己手里:“老相公躲什么?小子送您一段儿,小子自己有三份了,又不抢您的!”
“老夫不留饭!”
“您真小气!”
晏大将军看着二人背影忍不住发笑,笑完他又长叹一声:“吴老相公家,三个儿子都参了军。”
“老大伯文和大儿媳…威南将军袁绾战死在江南,仲武、叔怀先后战死在雍州,唯一留下的小孙子成康,好不容易拉扯大,十七年参军,十九年就战死沙场,如今家中只剩老夫妻两个。”
“他从不宴请同僚,难得他开口,山君闲暇时去看看也好。”
陆衔蝉揣手站在晏大将军身后:“等回来便去,不过…戎国路远,大概要一年半载之后了。”
“非要去戎国?”
“一定要去。”
陆衔蝉轻声道:“我要在路上斩了苏赫。”
晏大将军闻言一顿,他捋了两把胡须:“原来如此…也好。”
“你去戎国的事,阿瑶既然应了便不会食言,明日使团启程,今夜回去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