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好不容易将二人分开。
穆察死死按住弥赫肩膀,弥赫敌我不分的打人,他脸上也挂了彩:“阿弥赫!那是你弟弟!”
弥赫眼睛通红:“弟弟?他领着大军攻入雍州城的时候,当我是他兄长吗!我下过命令不许进攻!他明知道我在找牡丹,明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奴隶营,他有把我当阿兄吗!”
“早知如此,我就该在他刚出生时掐死他!”
“咳…”
“你现在掐死也不晚…”
苏赫仰面倒在地上,鼻血肆意横流,他拿袖子一抹,看到血迹,胸膛震动几下,最后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眼泪。
“那朵小牡丹花…花期太短,她的命不好。”
“牡丹,啊不,陈余姐姐。”
苏赫晃晃悠悠站起身,他扫视一圈,从宫人手里拿过酒壶,酒水倒在自己脸上,洗去血迹:“您还不知道吧,陈家覆灭,我大兄也出了力…早在陈家覆灭之前,他就知道有人要杀您全家。”
“可他不仅没拦着,还给你家的仇人引了路。”
“苏赫!你闭嘴!”,弥赫大声呵道。
言玉脚尖一挑,茶杯正中弥赫脑门,将他打得脑袋向后一仰:“你闭嘴!我要听他讲!”
“你打我?”
弥赫梗着脖子喊:“你这负心女人还敢打我!我如今是昭国座上宾!是使臣!不再是被你骗财骗色的美少年!”
“我叫你闭嘴!”
言玉额间青筋暴起,弥赫脑门又挨了一击:“我那是在招赘!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何曾骗过你!”
被骗财、骗色的…
美少年?!
陆衔蝉看见弥赫脸上的褶子,嫌弃地咧咧嘴:“老天!他脸皮可真厚!”
弥赫十八遇见言玉姨母,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他今年四十有三了,还自称美少年。
“不要脸!”
晏如瑜连连点头,同陆衔蝉小声蛐蛐:“戎人才是真正的花期短,那张脸只有十几岁时能看。”
“我在边关时听人说过,他们那边成婚很早,大抵是因为,只要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变得很丑”,她气声说道:“好在阿姐是个姑娘,像娘。”
苏赫见兄长挨揍,幸灾乐祸地笑。
他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说道:“阿连生舅舅不同意大兄同姐姐在一起,因为他查到你是陈家的女儿,而醉梦楼是陈家产业。”
“你在自己家里,哪有什么身不由己,只能是陈家派你故意接近他,想探听消息。”
“大兄那时很伤心,他一手酒坛,一手抱着他那时年四岁的!幼弟一个,嚎了三天三夜,发誓要毁了陈家,将你带回都戎,让你只能依附于他!”
陆衔蝉喃喃:“大言不惭!”
晏如瑜附和:“臭不要脸!”
苏赫说到“四岁幼弟”时阴阳怪气,听起来,是弥赫记差了苏赫的年纪。
他故意从弥赫身前大摇大摆走过,停在言玉跟前:“陈家被灭门之后,醉梦楼虽还在,姐姐却消失无踪,他早就该回都戎,为了你,足足耽搁了一年。”
“后来是阿连生舅舅查到你踪迹。”
“他替你拦着杀手,帮你逃跑,原本都要接受你做都戎未来的王后,谁能曾想你自己找上门来,把乌雅丢给他,同个小白脸跑了。”
小白脸。
言絮姨母。
陆衔蝉满脸一言难尽,她瞥见言絮也是相同表情,大概…这是阿絮姨母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叫做“小白脸”?
苏赫还在自顾自地说:“阿连生舅舅隐瞒了乌雅的存在,他把乌雅交给巴图送回大营养着,只说你同小白脸跑了,这才哄得王兄离开昭国。”
“姐姐,你不是好奇你的女儿乌雅在哪吗?既然被人戳穿,我也不想瞒你,她模样像你,性子像极了王兄,情窦初开时,爱上了一个外族小子。”
“八年前,她为那小子去了雍州城,失足坠入冰河里。”
“死了。”
弥赫颓然后退两步,倚在殿内柱上。
言玉知道言汀还活着,面色没怎么变化,她显然不想让这戎国兄弟俩知道此事,选择闭口不言。
苏赫见此,却像受了很大打击,他有一瞬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但很快被他遮掩过去:“也对…早就听闻镇关楼主有了孩子,叫言回,陈余姐姐定是与姓言的小白脸成婚了。”
“阿玉不喜那名字,请二王子不要再唤。”
言絮被长公主推着,众人纷纷为她们让路,她幽幽一叹,说了第二句话:“阿玉身边从来没有什么小白脸,她自己便是镇关楼主。”
“阿玉和我,都与陈家有仇,陈家人覆灭之后,是我带着阿玉离开了醉梦楼,按二王子的说法,我们还要多谢大王子暗中相助。”
“还有宝儿…”
“当年,阿玉将宝儿送到她阿爹的家,只为让孩子活命,免得与我们一起到处逃亡,餐风露宿、朝不保夕。”
“这些年,她从未放弃寻找宝儿,你家当时的邻居声称,王家举家搬去了江南…江南被她翻了个遍。”
“阿絮何必同他们解释!”
言玉冷哼一声:“不过是我抢来应付陈家的,若早知道他是戎国王子,我定然绕着道走…当年便只有脸能看,如今大的小的兄弟两个,满脸褶子、胡子拉碴,都不如一碟桂花糕好看。”
“没有宝儿,我认得他们是谁!”
陆衔蝉觉着言玉是带了主观厌恶,抛开敌对身份和既往纠葛,苏赫此人长相堪称妖艳邪魅,三十来岁年纪,他脸上并没有许多褶子。
至于弥赫。
……
他大约是被岁月磋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