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说道:“相爷没看到,刚刚阿斐有几招,颇有飞鱼前辈当年风采,她拳法与前辈如出一辙,力气大得紧,一拳能打碎我送您那套桌椅!”
“而且…她年已十九,还不会绘画呢!字写得也不怎样,勉强称个工整而已。”
丞相视线飘忽长远,显然已开始回忆往昔。
陆衔蝉乘胜追击:“持刀向兄姐,谋而未伤,徒两年,此事因误会而起,罪在山君,阿斐所行情有可原,刑罚当减一等,徒一年半,方才阿斐与我道歉…”
朱思斐哼哧一声:“谁与你道歉了?”
长公主捂住她的嘴,将人硬扒拉到身后:“本宫听见了,阿斐几度哽咽,郑重道歉,口称‘对不住’。”
陆衔蝉小仇得报,嘴角一翘。
她强压下不怎么听话的嘴角:“方才阿斐已与我道歉,我二人误会解开,刑罚当再减等,徒一年。”
“阿斐并未逃跑,且已有认罪之举,是为自首,再减一等,徒半年。”
“她好歹是摩罗王族,如今的摩罗统领、一族之长,且欲主持纳土迁民,有大功于昭国,当再减一等,杖一百…允其收赎,以银钱抵罚。”
丞相摇头:“谋杀人者、诸殴兄姐者,徒三年,犯十恶者不得收赎。”
“义父,阿斐方才陪我绘画,我心伤已有缓解,‘保人之伤,保己之罪,是谓保辜’,当减一等。”
陆衔蝉实在想不出其他,她犹豫片刻,松开朱思斐,正色拱手一拜:“山君生于太平六年夏,当年户籍造册时,心知义父误会,户曹错写,不曾出言纠正,是我的过错,而非阿斐的过错。”
“阿斐实为姐,山君为妹,当再减一等。”
“你为了提早参军,连年纪都…”
丞相神色一震:“等等!”
他凝眸仔细端详陆衔蝉,眼神不曾移开,微微偏头,对管家景忠吩咐道:“都出去,没有老夫命令不许进来。”
丞相扶起陆衔蝉,问道:“你生于太平六年夏?”
“是啊是啊…”
长公主坐回书案后头,悠哉悠哉看着丞相,她点点头重复道:“太平六年夏,那真是多事之秋,这孩子就生在沛文兄长自暴自弃、一蹶不振那会儿,本宫不耐在京中待着,领着阿瑜阿岫去了雍州城将军府陪嫂嫂,正赶上这孩子出生。”
“大的小的,都围在小床边看阿妹。”
长公主翻了翻画像,随意拼出一张:“猫儿多余同你义父说这些。”
“他唬你们姐妹俩呢!”
“阿斐和你都不在吕家籍册上,何来不睦?凡人相殴,动兵刃而未伤,杖一百,可收赎,阿斐有摩罗族统领身份,还可再减等。”
“反倒是你,平白给自己添了六十杖的罚。”
陆衔蝉偷瞄丞相一眼,见他不曾反驳,龇牙一乐:“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山君有姨母、有义父护着,恃宠而骄,自然不怕。”
长公主抓起桌上的纸团,精准击中陆衔蝉脑门:“恃宠而骄也要有个度!”
“沛文兄长评评理,今年这猫儿可有一日消停?”
长公主举着手,说一句便压下根指头:“她打劫御史大夫、对京兆府尹威胁利诱,绑架阿岫、潜入临州军帐、奉朝馆案、迎和宫案、佛寺塔案,今日又砸了京城兵马司…这些也就罢了,头两日她还想剃阿阚的胡须!”
“本宫活了四十余载,都没有她这半年过得精彩!”
陆衔蝉心说,其实长公主还漏了几桩。
她还戴着面具在雍州打了三年的仗,是公认的下任武林盟主,在雍州城和晏大将军打了一架,杀了几个摩罗人,将雍州卫视线往不渡川身上引,把摩罗族拖出水面,让他们彻底由暗转明…
丞相捋胡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忽然捂着脑袋,敲了三下头:“哎呀!臣剧毒虽解身子还虚,如今头脑不清,浑身无力!”
“阿忠!阿信!!进来替老夫送客!!”
“欸,义父,我的…”
陆衔蝉从来不曾见过丞相这般模样,她被丞相一路推到书房门外,刚想开口要那些画像,便被一扇差几分撞脸的木门堵了嘴。
门板不堪重负,斜斜挂着。
“这两个逆女,便拜托殿下管教…教教…”
丞相的书房被他的“两个逆女”砸了个干净,天可怜见的,他独自一人在屋里时,说话带着回音。
“哼…”
“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就连沛文兄长也是如此!需要管教孩子的时候,净想着自己做好人!”
长公主调头便走,没有片刻迟疑,行到门口,见陆衔蝉二人还未跟上,她没好气道:“你们两个!还不同本宫走?怎么?想留在这吃家法?”
“那荆条上的血没看到吗?你们阿爹是真心想打!”
陆衔蝉看见,门板与门框的夹角里,丞相正望着她,轻轻敲了三下桌案。
三更来此会面,好老套的法子。
她心中了然,拱手行礼后,追上长公主:“姨母,山君想吃桂花糕了…”
“本宫看你像桂花糕!”
陆衔蝉扯着她衣摆,眨眨眼。
“你这孩子,莫扯我衣摆…也莫装可怜!欸?你竟能说哭便哭吗?!好好好,咱们去醉梦楼,阿瑜那里有喂猫咳…你先吃一块解解馋,姨母让人给你做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