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条血染,腥气将散未散。
乌云蔽日,穿堂风吹得是山雨欲来。
丞相站在门口,陆衔蝉看不清丞相表情,但从那根荆条来看,她今日恐要挨训。
长公主眉峰一蹙,她指着荆条,先发制人:“沛文兄长这是要做什么?滥用私刑吗?”
她如同护崽的雌鹰,将两个“不懂事”的幼崽护在自己翅膀后。
丞相性子温吞极少动怒,却认死理,脾气上来时最是执拗顽固,他浑身上下都写着“若不打得这两个逆女哭天抢地,老夫枉为丞相。”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丞相沉声道:“有些事,殿下不追究,臣却不能视而不见。”
陆衔蝉扪心自问,若她摊上他们这些孩子,也是会头疼的…向来叛逆顶撞的长子,三天两头把自己送进天牢、送去流放的长女,举着刀在长公主前头喊打喊杀的次女…
嘶。
头疼。
丞相面无表情,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意味:“臣已无碍,还请殿下离府,臣要先处理家事,事毕,臣自会押这两个逆女去京城兵马司,交由殿下处置。”
“认识沛文兄长三十余载…”
长公主站起身,不疾不徐行到丞相跟前:“本宫这还是头一回‘被送客’。”
她周身气势逼人,不怒自威:“本宫与相爷有话要说,景忠,领着你阿弟他们退下。”
“不必退!”,丞相喝道。
景忠已拱手后退,却被丞相拦下,他膝弯将弯未弯,脚掌像被石砖黏住,哆哆嗦嗦抬不起腿,如同腿脚不便的耄耋老者。
丞相直视长公主,微微侧身,不卑不亢道:“无论缘由,错就是错,请殿下莫要如扰臣行家法。”
长公主不动。
他闭目轻吁,重新转过身子:“既然殿下不愿离开,便在一旁观刑。”
“狸奴,阿斐。”
丞相叹气道:“你们还不从殿下身后出来?”
陆衔蝉借他们对峙的时间,仔细端详画像,五官拼来换去,愣是没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人。
她将笔撂在笔山上,也叹了一口气:“这些画像,劳殿下替山君保管。”
“本宫还未发话,你急什么?”
长公主薅住陆衔蝉衣领,不许她再往前走:“丞相需知,泰安侯于国有大功,是陛下亲封侯爵,不是丞相想打便能打的。”
“更何况…”
“京城兵马司被砸,本宫才是苦主,案犯何去何从”,长公主微微昂着下巴:“就该由本宫做主!”
她紧接着吩咐道:“小凤,领泰安侯回京城兵马司,没有本宫允许,不许任何人带走她!包括丞相!”
丞相不语,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半晌,他挥挥手让景忠让开路:“于国法而言,合该如此,臣还请殿下秉公办事。”
“子不教,父之过。”
丞相郑重拱手,朝长公主行了一礼:“那京城兵马司的塔,臣砸锅卖铁也会重新修缮,那具尸骸臣亦会好生收敛安葬,还望殿下依律,对这孩子从轻发落。”
“本宫何曾说过…嗐”
长公主无奈道:“兄长不必忧心于此。”
陆衔蝉感动地看看丞相,又看看长公主,她挠挠头,躬身朝二人各行一礼,随着辛游凤一道向院外走。
丞相应是得了吕璋的解释,想必他已猜出陆衔蝉不曾毁尸,只是拆了京城兵马司那塔,在这给陆衔蝉送定心丸呢!
塔由义父来修,吾儿后顾无忧也。
行至门口,她听见了丞相接下来的话:“阿斐,你大庭广众对你阿姐动刀,显露杀心,是为不睦…”
不睦?!!
陆衔蝉心中咯噔一下,震惊回头。
不睦乃是“十恶”第八。
户籍年岁上她为长,朱思斐为幼,谋杀期亲尊长,最高可判斩刑,朱思斐可是朱飞鱼的亲生女儿!他昨日才相认的孩子!丞相是疯了吗!
“义父!”
陆衔蝉推开将士小厮,挡在朱思斐身前,牵强笑道:“不睦之说未免太过?我与阿斐不过玩闹而已,她早知伤不到我。”
“阿斐,你说是不是?”
朱思斐并不领情,她推开陆衔蝉,用那张和丞相极为相似的脸,倔强地抬头看着丞相:“父亲说我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我认。”
这倔脾气,倒是有几分丞相的影子。
陆衔蝉攥紧朱思斐胳膊,往回一扥,口中低呵道:“收声!你这法盲!不睦是十恶,真论起来,你判得比我重!”
长公主惊诧一瞬,回过神来冷哼道:“沛文兄长真是狠心,又是家法,又是扣罪名,兄长如此磋磨自己女儿,飞鱼阿姐九泉之下若有所知,怕是会连夜入梦骂你吧?”
丞相眸光亮起,又很快熄灭,他黯然道:“八年来,飞鱼从未入过我的梦。”
陆衔蝉觉着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