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私家侦探还是社交圈里收集来的消息,关于风吹信子的口径都是有志一同的:
——那女孩被的场静司骄纵坏了。
没有规矩、不看眼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任性得令人头疼,不愿给人颜面就随时翻脸。
如果是只不懂事的幼猫,可能会惹人怜爱。但她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女孩,应该当个懂事的大人了。
她不打算懂事,要命的是,的场静司看起来目前也没这个打算。
就鲤渊修与她短短一面之缘来看,似乎这些评价没什么不对——没有哪个懂礼貌的女孩会无视做客的大活人,眼里只有自己想看见的人。
可是,出于奇妙的荷尔蒙分泌缘故,心口总有些甜蜜的微痛。鲤渊修一点儿也不为对方无礼的行为生气。
恋爱像是被针扎般有着细微的刺痛。是会让人忍不住揪起心口衣料却又无济于事的痛楚,是会随着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酥麻感。
心脏像是长出一棵名为恋心的小树,用爪牙般的根须,化作万千小手抓住了人的心脏。
在堕入爱河的鲤渊修眼里,那少女一颦一笑都宛如四月的春风,惹人微醺。
就连脸上浅浅的疤痕都显得惹人怜爱。
诚然,风吹信子的个性不符合大众认知里的体贴、懂事,更是与知情识趣的千金小姐结婚员们相去甚远。
那被娇惯着、纵容着养出来的,外向又张扬的个性。
其实并不适合成为政治家的妻子。
但——
喜欢与适合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如果喜欢能与适合完美匹配,人类就不会诞生那么多痛苦了。
鲤渊修一度冲动地考虑过利用和的场一门的关系拉近与风吹信子的距离。
但,那是她老师的事业,贸然以此为借口来拉近关系,她会生气的吧?会不会在她心里留下冒失的糟糕印象呢?
思来想去,两人之间能产生交际的范围,除去的场家族,还有一个人。
藤原愁。
藤原家的公子是她的朋友。
据说一年前两人同在某个乡间旅馆遇到山体滑坡等待救援,从那之后就成了患难之交。是在阴阳道很罕见的普通人与除妖师的纯粹个人交情。
贸然联系风吹信子很难,的场家的安排宛如遮天蔽日的罗网,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难怪风吹家就那么放心把唯一的女儿交给的场一门照顾。
何况那个出了名难缠的的场静司,一闻到风吹草动就像是抚养孩子的流浪猫,立刻叼起孩子,跑得不见了踪影。
无论上门多少次,得到的答复都只会是那位暂代理事的七濑女士说当主正在出差,不在家中。啊拉,您想问我们家的信子小姐吗?那孩子还是个学生呢。
但找到藤原愁并不难。
这位御曹司的家庭,继承的姓氏是不会将政治家拒之门外的类型。尽管相对的,给出的答复也不会是百分百不掺水的明确回复罢了。
而且不知为何,近来格外忙碌。不仅受到父亲政务上的差遣,各类繁琐小事更是层出不穷。每件都看似十万火急,但处理完后又发现即便延迟还算无伤大雅。
错觉吗?
总觉得好像被老天针对了似的。
鲤渊修坐上车,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每天梳洗时在镜中看到的脸,此刻竟有些陌生。他像是从来没认识过自己一般,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跟老狐狸周旋数次,被语焉不详地搪塞了数次,鲤渊修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得以接触这位比他弟弟年纪还小的藤原家少爷。
趁着秋末,藤原家赞助的风间神社将举行最后一次赏叶会。
这类活动从前他大多只会将请柬放到一边,最多跟在父亲身后当个沉默的秘书,或是干脆由作为政治家妻子的母亲出席。
头一回,他竟然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出席。
在繁琐的寒暄过场后,鲤渊修终于找到机会和藤原愁单独谈话的机会。那少年作为本次宴会的东道主,一样忙碌于在诸位客人当中周旋。当听到下任总理大臣家的公子在休息室里等待自己时,他微微蹙起眉。
当风间家人附耳低语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旋即松开,轻声说知道了。
鲤渊修跪坐在和室内,其实他今天穿着的西装款式并不适合跪坐。
远远地,透过半开的拉门,走廊上藤原愁正拎着一竹篮的波斯菊与非洲菊走过来。
风间家人极为熟悉他的行动,早早端来一个装满清水的陶盆,将竹篮放进去。鲜艳的花瓣漂在水面上舒展开来,犹如凝固的烟花。
藤原愁是位人如其名的少年。他的神色寡淡,眼神淡泊,有时看起来还略显忧虑。似乎总是与人群保持着疏离的分寸感。
眼珠转动间,望见放在陶盆里的花篮,他的神色会柔和一些。
“信子小姐?”
说到这位友人,他的神情才有了一丝变化。
但也仅限于一丝涟漪般的波动罢了。
藤原愁全程体面维持得滴水不漏,不说是答非所问,但就是能以最快速度把天聊死。
“这些花正是她赠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