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音乐是什么时候停的,林恩忽然睁开眼,仰起头,发现天快要亮了,透出一种灰蒙蒙的白。
席安睡得很沉,林恩轻手轻脚从他怀里挣脱。
裙子被撕得七零八落,已经不能穿了,地上还有席安的一件白色卫衣,林恩把它捡起来,套在身上,下摆长到甚至可以盖住自己的大腿。
为了不吵醒席安,林恩拎起高跟鞋,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溜走了。
而就在这时,走廊对面的房间也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开门声。
林恩顿住。
菲恩蹑手蹑脚退出房间,手里也拎着自己的鞋。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反正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二人挺直了背,像两个正经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离开。
从走廊到楼梯,到处都躺着横七竖八躺着失去意识的人,林恩小心地绕过这些醉汉,从他们的缝隙里找到一条路。
菲恩扶了她一把,林恩从一个蓬蓬头的头上跳过去,成功抵达一楼大厅。
“等一下。”
林恩拉住菲恩,即使她现在腰痛到需要扶着墙走,但还是专程跋山涉水,找到了那个抱着盆栽睡着的九流DJ,并揍了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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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仍然在加热,里面漂浮着遗落的泳衣碎片、酒瓶、呕吐物。
林恩摸兜想找烟,却发现自己穿着席安的衣服,他的口袋里不可能有烟草这种东西。
菲恩默契地递来烟盒,林恩从里面抽了一支。
菲恩四下看看,打劫了一个穿得还算厚实的醉汉,从他身上扒下来一件羽绒夹克,抛给林恩,让她盖住腿。
二人找了两张沙滩椅躺了上去,欣赏灰蒙蒙的天气里,和那永远不可能露头的太阳。
菲恩转头看着林恩,她身上穿的卫衣,抽绳一长一短,上面还有自己闲着无聊打的三个死扣。
毫无疑问,席安的衣服。
“玛伦答应给你当老师了吗?”林恩问。
“我不想学。”
“你可真该死。”林恩吸了一口烟,没再继续管他,“斯蒂芬呢?”
“在医院吧,大概。”
“死了?”
“差不多,席安那两下够他躺一阵子了。”
林恩瞪大眼睛。
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信息量。
“打得好。”林恩笑了一声,“我都快有点喜欢他了。”
“斯蒂芬要起诉。”
林恩嗯了一声。
“顺便,恭喜你。”
“什么?”
“你没看消息吗?”
林恩这才摸出手机,开机,查看新消息通知。”
堆积如山的消息都在说一件事情。
“格莱美提了你的最佳制作人。”
林恩打开格莱美提名名单。
“该死的,今年提名里怎么还有布朗迪,他去年做什么了?”
菲恩笑了一声。
林恩自信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应该不止一个提名……提了尼克的最佳流行歌手,提了年度专辑年度制作,还有一个年度歌曲。五个,差不多。”
林恩把烟蒂插进椰子孔里。
“行了,今晚来我家,开派对,喝酒。”
“还喝?”
“没听过那句话吗,解决宿醉的最好方式,就是再喝一顿。”
-
林恩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刚洗完澡,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坐着。
她还有一个同样乖巧地同桌。
尼克默默用糖果纸折了一个微型上帝,默默祷告,接着转身把迷你上帝藏进了后面的仙人掌丛中。
尼克问林恩:
“你能不能装病?我们把这次糊弄过去,然后我订机票,你去马德里,我飞圣地亚哥,我们每两年在威尼斯双年展见一面,就此度过余生。”
“换一下,我不会西语,你飞西班牙,我去圣地亚哥。”
“可以!”
但二人还没来得及商讨细节,一阵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二人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异口同声地哀怨:
“完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有压迫感,汉娜如同一片乌云,黑压压地覆盖住了两个小学生。
林恩率先开口:
“汉娜今天好漂亮哦!”
“是啊是啊,气色也很好!”尼克附和道。
汉娜心平气和地拿出平板电脑,完全不理会这两人的狗腿行为。
即使是今天加起来一共获得了五项格莱美提名的狗腿子。
“时间紧任务重,我长话短说。”
汉娜压着声音,林恩和尼克双双低下头,等待末日审判。
“提名出来了,公司给你俩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仪式,下午之前不要饮酒,我需要你们两个清醒且直立地出现在公司会议室。”
两人一起拼命点头。
“庆祝仪式之后,尼克留在公司配合做教堂演唱会的音频后期,林恩需要去探视颏孔区骨折外加脑震荡的斯蒂芬。”
“颏孔区是什么地方?”林恩小声问尼克。
“我猜是天灵盖。”尼克很高深地猜测。
“喔~斯蒂芬的脑子变成翻盖的咯。”
汉娜放下平板电脑,阴沉地看向两个人:
“是下颌骨,非常难痊愈的一个部位。”
二人一起感叹:“席安牛*!”
林恩和尼克双双鼓起掌来,气氛十分快活。
“觉得很有趣是吗?”
两人立刻静音。
“席安干的……又不是我俩干的……”林恩嘟囔了一句。
“席安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据我所知他平时连脏话都不会讲一句,他怎么会不管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人给打进医院了?”
尼克心虚地低下头。
“别以为我不在现场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汉娜把目光移向尼克,“是你干的吧?”
尼克假装轻松地撒谎:“我可什么都没干,就是和席安聊了聊我的事业,很普通的粉丝之间的互动!”
“当时佩吉已经把席安拦住了,但事后他又去找了斯蒂芬。你和他聊的内容我不知道,但不难推测,想揍斯蒂芬的人其实是你,只是你碍于身份没办法动手,所以才去激将席安。”
尼克被说中,抽了抽鼻子,不再说话了。
林恩立刻往旁边移了半米,划清界限。
“原来你是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以后别来找我玩,会把我带坏的。”
“至于你。”汉娜看向林恩。
林恩立刻高举双手:
“我犯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喝了一整瓶葡萄酒,半瓶威士忌,三分之一瓶苹果白兰地,半个游泳池那么多的啤酒;你把席安关在酒窖;呕吐在了一只中国古董瓷器花瓶里,并声称这是你老祖宗的东西,要求在场所有英国佬向这只花瓶磕100个头赔罪。但好在你没有对那群火烈鸟下手,不然今天早上叫醒你的就是动物保护协会。”
尼克立刻往旁边移了半米,划清界限。
“你可真是个坏东西!我妈不会让我和你这样的人玩的!”
“最重要的是,你主动挑衅斯蒂芬,然后不出人所料地犯病。”
尼克煽风点火:
“最后她还把席安给睡了!”
林恩恨不得把尼克脑袋掰下来。
“你怎么知道?!”
“早上我助理送席安回家,说席安外套里面是真空的!他没衣服穿!他衣服哪去了?”
林恩缩回脖子。
席安的卫衣现在正大光明地躺在家里洗衣房的地板上。
汉娜按动了一下圆珠笔,发出咔哒一声,有效地制止了林恩和尼克打架。
“现在,席安因为你要面临斯蒂芬的起诉,可能会影响他在德国踢球。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今天下午,你要带着花去探望斯蒂芬,去哭,去服软,答应他的一切要求,恳请他不要上诉,争取和解。”
尼克拍拍她的肩膀加以鼓励:“快去吧,你把人家睡了,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林恩的好心情立刻消失殆尽。
“我不要,那是斯蒂芬应得的!”
汉娜抬起眼睛:“如果上诉,席安将会面临刑事指控,判处5-15年监禁,以及天价民事索赔。”
尼克呆住。
林恩瘪瘪嘴,脾气又上来了:
“不,我就算跳鲨鱼池,也不会对斯蒂芬说半句好话的。”
汉娜头疼得咬着圆珠笔笔帽,重重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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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安被拽着头发从枕头里拔出来。
一个浓重的伯明翰口音问他:“没死吧哥们儿?”
席安无精打采地说:“科林,如果你能把你的妹妹们带走,我会好过很多。”
科林松开手,席安扑通一声栽进枕头里。
“不要乱动!”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埋怨席安,“都涂歪了!”
科林后撤一步,抱着胳膊远远观战彩色的战场——席安趴在床上,被四五个小女孩压在背上涂指甲油。
科林呲着牙笑:“脚趾甲不涂吗?”
席安抻直了后背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