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你的职业是团队合作，我的职业是单打独斗。”

“你至少是五个国家的混血，我父母以及祖上三代都是同一个城市的。”

“你今年18岁，我25，并且很快就要26岁了。”

席安有些焦躁。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仍然记得他们在吉吉家见面的时候，林恩坐在沙发上，酒精搅着她的思绪，她说——

[恋爱，一定要和跟你自己相似的人谈。]

席安忽然站起来。

“我不喜欢这个游戏。”

“好的，游戏结束。”林恩站起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席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原本就比林恩高出一大截，没有高跟鞋加持，林恩再看席安，发现他更高更有压迫性了。

“不，还没结束。”

席安把林恩重新按回长椅上，再次半跪在她面前。

“重开一局。”

“什么？”

“如果只需要做反向选择，那简直太轻松了。”

席安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你吃面包边吗？”

林恩怔了一下，回答道：

“不吃。”

“我非常喜欢面包边！你看！是不是简单多了，你会游泳吗？”

“得依赖救生圈。”

“我至今保持我小学100米游泳的记录。”

林恩一时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似乎是某种形式的反驳，但本质上两人说的又是同一种东西。

“我没有接触过任何烟酒。”

“我就差泡在威士忌浴缸里了。”

“我喜欢拼图！”

“我没有耐心，拼五分钟就需要去砸碎两块挡风玻璃泄愤。”

席安笑起来，户外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很适合在一起踢球。球场上不需要两个功能和属性完全相同的人，如果他们相同，就必须牺牲一个坐进替补席。”

林恩完全不能明白席安的脑回路。

席安继续说道：

“有进攻属性的中场球员，需要配一个防守型的去解放他，他才能释放最大的能力。”

“身材高大、擅长对抗的中锋，需要和身材小、速度快、灵活的边锋配合。”

“就是因为互补，所以才能被称为团队，所以才能赢。”

林恩想了想，还是直接发问了：

“你想表达什么？”

“你说得没错，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但这太好了。”

林恩理解了席安的意思，在他的观念里，有差异是正确的，是好的事情。

“我能接受你的观点。”林恩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和他争论，“所以你理解的婚姻是什么？”

“是……是两个人……呃，是团队合作。”

林恩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她笑，席安已经开始后悔没提前准备一份草稿了。

是时候了。

不知道是什么在提醒席安，是时候了——是时候把球交给前面的队友了——是时候进入禁区——是时候拿出一束急匆匆的花了。

席安把手探进背包里。

“我很难想象我在和一个18岁的人讨论婚姻。”

席安一怔：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是一次没有奖品的辩论。”林恩以坐姿弯了弯腰，凑近了席安，“我赢了我能得到什么？废除全世界的《婚姻法》？你赢了你会得到什么？一个从天而降的牧师和一场即兴婚礼？”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不要在这时候传球——快离开禁区——不要拿出那束慢吞吞的花。

席安的手指被花刺扎出血珠。

“可是这和我18岁有……什么关系？”

林恩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钻石手镯，钻石的细闪跳进席安的眼睛里。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除了汉娜之外没人知道的事情。”

席安立刻睁大眼睛，这句话代表什么？是某种程度的亲昵吗？是认同吗？

“下个月我的生日，我要26岁了。”

席安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林恩在不知道自己要过生日的情况下送了自己一枚灵蛇钻石戒指，自己也在不知道她生日的时候提前将手镯扣在了她手腕上，巧得不可思议。

“很好很好的年龄！”席安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新一岁有什么愿望吗？”

林恩愣了一下，她原本是想表达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决定了我们不可能以相同的角度看待问题，但席安的话让她的思维短暂地飘忽了出去——

“新一岁……”

新一岁要小心谨慎地活着，绝对不能被那个人找到。

“嗯？”席安仰着头，这个距离甚至可以看到她思考时露出的一点点牙齿，光洁的，整齐的。

林恩回过神来。

“就当是生日礼物吧。”她扬扬手腕上闪得夸张的钻石手镯。

“能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天吗？我不知道当天我是不是有比赛……”

林恩摘下手镯，放进席安手心里，还给了他。

“它很漂亮。但是我不过生日。”

三天都用不了，只用了三个小时，一切美好的元素消失殆尽。

席安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就这么看着自己，像是看着一个麻烦，巨大的麻烦。

明明出发前她还耐心挑着衣服，明明派对里她还很高兴，她连抱那条可怕的蟒蛇时情绪都很好。

钻石手镯无机的光泽搅进席安的眼睛里，让他的胃一阵抽搐，甚至有点想呕吐。

-

转了800次调的口哨声盘旋在车内，又缠绕在方向盘上。

“他搞砸了。”

马丁吹完口哨又忍不住惋惜起来，认命地拿出钱包，抽了五块交给格温。

格温晃了晃手里的钱：“把车开去麦当劳，我要拿这笔赌资买包薯条。”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成功？”

格温耸耸肩：“可能是我把她吓坏了。”

马丁看了看自己的太太，又看了看隔着一条街的林恩。

席安手里拎着她的高跟鞋，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身体却始终向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二人沿着河边走向更黑更暗的路。

“也有可能是‘你们’把她吓坏了。”格温冷得打了个哆嗦，将车窗上升起来，“但凡头脑正常，都不会想要做一名球员太太的。”

“哈，那你怎么会同意嫁给我？”

“因为我是个半夜吃油炸薯条的疯子，马丁，我是疯子才会嫁给你。”

-

但有一人是高兴的。

犹如第一门将受伤下场，所有人都在揪心时，只有替补门将会想——机会来了。

佩吉动了动手指，将今晚的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主页上。

席安的表情还来不及错愕，佩吉的吻轻软得像一件红色的羊绒衫。

是一张完美如宣布恋情一般的照片，索菲亚给她点了第一个赞。

随后，索菲亚打开聊天软件，从列表里找到了一位老熟人，这人本职做狗仔，再用当狗仔赚的钱去非洲拍野大象。

[帮我查查这个人。]

紧接着索菲亚打开图库，手指轻轻一点，林恩的照片上传，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