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结束之后,林恩给了迈尔一张名片:
“可以请她来给你的钢琴调个音,她很会调这种普莱耶尔,你可以找她上几堂基础课。”
迈尔接过名片,余光中看到席安已经准备就绪,背好了背包。
“谢谢你500欧女士。”迈尔说道,“作为交换,下次邀请你来看我家看的小蛇破壳,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给它命名。”
席安对林恩晃了晃手机:
“这里距离我家大概十五分钟路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散个步,我会发信息告诉告诉汉娜在那里接你。”
林恩点头。
“刚好可以醒醒酒。”
一小时前还在狂风大作的柏林夜晚眷顾了每个醉汉,晚风舒缓下来。
席安抻了抻背包的肩带,郑重地与队友们告别,在队友的挤眉弄眼下,用一种要去上阵世界杯决赛的心态去对待这宝贵的1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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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开众人的视线,沿着河边的道路散步时,林恩脱下了高跟鞋拎在手里。
这双鞋让她勉强不淹没在巨人国里,林恩出门前特意换的,但也让她痛苦得像是踩碎玻璃。
“最好还是……不要脱下鞋子。”席安提醒她。
“别管我。”
“除了爬宠,迈尔还养了五只狗,他家周围……”
林恩顿住,席安笑得像个爆米花机。
于是林恩向前一步踩到席安脚面上,席安马上不笑了。
“带我到那去。”林恩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
席安揽住她的腰,磕磕巴巴给她发了行动预警:
“我先迈左腿,准备好。”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但林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盯着席安的喉结发问:
“等一下,我不会把你的脚趾骨踩断吧?你的职业生涯……”
席安大笑起来,乱了走路的节奏,林恩紧紧拽着他的前襟怕自己摔倒。
“确实有可能。”席安连头都不敢低,“是个值得被写进自传里的意外。”
林恩正准备下来,但席安察觉了她的意图,立刻收紧了胳膊。
“我要举你起来,做好准备。”
紧接着林恩感受到一股奇力将自己拔地而起,
席安偏过头,像搭衣服一样将她搭在了肩上。
林恩的视线旋转,找不到的重心,抓着席安背包的带子不由惊叫出来,像只被铁链拴住脚倒挂的海鸥一样扑腾,手里的高跟鞋也甩了出去。
“冷静冷静!我不会摔到你的!”
席安用力箍住她的小腿,林恩不敢乱动了。
尽管肩上有负重,但席安还是轻松地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高跟鞋,一只两只,让林恩产生了不系安全带坐过山车的错觉。
终于视线再次倒转,林恩被放置在了长椅上,脸涨得通红。
“呃……”席安刚要说话。
林恩用力一指。
“再劝我增重增肌,我就把你拉进黑名单和布朗迪呆在一起。”
席安识趣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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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刚要准备重新穿高跟鞋,席安忽然半跪了下来,取下背包。
“感觉下一秒就要拿戒指出来求婚了。”林恩打趣。
席安手里动作一滞。
“开玩笑的。”林恩察觉出了席安隐藏起来的紧张,“我是个反婚主义。”
席安拉开背包侧边的口袋,拿出一副球袜,开始拆球袜的包装。
“刚好带了一副,把裤脚卷起来,这样就不需要穿高跟鞋了。”
林恩伸手:“我自己来。”
“没关系。”席安攥住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膝盖上,又把过长的球袜边叠起来,“我给我妹妹穿过很多次了,你总不会比她还难搞。”
被别人穿袜子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几乎是脱离了婴儿时代之后就再没有过的体验,这让林恩有些局促。
尤其这双球袜长得离谱,它被动地套上脚踝,小腿,膝盖——这是西装裤能卷得最高程度了。
然后是另一只,裤脚没有卷紧,中途掉了下来。席安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在裤管里一点点拉扯着球袜。
由于看不见这一切,只剩下了皮肤体验,林恩别过头,好让这个漫长的过程没那么暧昧和尴尬。
“我好像没看到迈尔家的狗。”林恩打破了这过分暧昧的时刻。
“他把狗关在阁楼里了,三只大狗两小狗,是可以把阁楼拆掉的小狗工程队。”
“可怜的小狗。”
“是可怜的你。”席安替她穿好了球袜,收回了手,但是身体没有动,二人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继续说着,“汉娜说你怕狗,我提前通知迈尔让狗去蹲一阵子监狱。你怎么会连小狗都害怕呢?”
“曾经也是不怕的。”林恩回忆着,“我养过两只杜宾,我刚会走路的时候得到了它们,但一年后它们就长得比我还要大了。”
“后来呢?”
林恩看着他在路灯下的眼睛,像是从透明的杯底去看一杯正在萃取的咖啡液。
那不是一个小女孩和护卫猎犬一起快乐长大的故事,于是林恩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
“后来我就出来上学了。”
席安细心地帮她整理裤脚,假装不经意地又问道:
“嗯……为什么反对婚姻?”
“我只是没法搞懂。”
“搞懂什么?”
“你是认真发问,还是没话找话?”
“认真的,我想知道。”席安说。
“好吧,我只是搞不懂人类为什么会创造出一种被称之为法律的规则,用来将两个独立的生命体绑在一起,然后告诉双方这就是神圣的婚姻。”
“……”
“把两个毫无关联的个体约束起来,让他们一起承担社会责任,太荒诞了。所以婚姻是一款反人类反自由的设计。”
“……”
“你看起来不是很赞成。”林恩说。
“是的。但我不是想反驳你,只是觉得你理解的婚姻和我所知的婚姻似乎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原谅你。”
席安疑惑。
林恩笑了笑,弯下腰盯着席安的眼睛:
“因为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我不认为……”
“要玩个游戏吗?”
席安怔怔地点了点头,被拖进林恩创造的节奏中。
“你入睡困难吗?”
“半分钟就够了。”
“我是个失眠患者。再来,你能接受镜头和聚光灯吗?”
“一场比赛里有25个镜头对着我,我已经习惯了。”
“我恐惧镜头,恐惧一切能记录我影象的东西。”
席安皱起眉。
“可我是因为职业——”
林恩打断了他:
“你有阅读障碍,但阅读是我的主要消遣。”
“你会西语,我除了西语之外其他都会一点。”
“你会组装家具,我一窍不通。”
“你害怕蛇,但我喜欢。”
“你是个运动脑袋,我走一千步就需要去截肢。”
席安被这一连串的陈述弄得有些发懵,但他本能地否定道:
“这只是个人喜好和习惯的差异……”
“那你想听一些客观存在的差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