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约翰开始做法，从上帝到真主安拉到佛道两家再到梵天湿婆一个都没落下：

“拜托拜托，好心的神，就让他逆转一次吧，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球场开始播放中场音乐，林恩抖了抖头发，把头顶白绿小纸片抖下来，忽然问汉娜：

“《醒来吧》的版权有卖给过足球赛事吗？”

汉娜找出手机查了一下。

“有，英超联赛买过，但去年三月份就过期了。现在只有NFL、NBA和UFC三家还有播放版权。”

两个人对视一眼，汉娜心领神会：

“给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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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死一样的安静，甚至能听到相隔不远的主场更衣里球员们的欢呼声，职业球员对胜利的嗅觉强于任何人，而2-0绝对是一个灾难级的局面。

舒汉教练站在更衣室中间，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战术布局，但他没有着急先布置任务，而是选择先安抚小伙子们的情绪。

“上半场大家已经做得很好了，彼得化解了两次门前危机，迈尔扑出了一个必进球，丹尼尔——丹尼尔把头抬起来！那次单刀并不是你浪费机会，你面对的是一个顶级门将，连上一届的金靴奖得主都没在他那里讨到好，你做得足够好！”

“上半场已经结束，我们要做的是把下半场当成一场新的比赛！”

席安的球衣湿透了，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剧烈运动之后浑身发热，血液一次次冲击耳膜，让教练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

“马丁和席安对节奏的把控很精准，下半场请大家继续信任他们两个的判断！”

队长马丁率先鼓掌鼓励大家的情绪，大家拍着手掌相互激励彼此加油。

席安依旧垂着脑袋，教练开始布置下半场战术，席安朦朦胧胧地听着，那些关键词一个都进不到脑袋里去。

“席安！席安！”

教练敲敲白板，席安茫然地抬头。

“下半场格林下场之后，你要更多尝试远射，不要顾忌！你后面有一条线负责防反，只要有机会就起脚！”

中锋格林点点头，却发现身边的席安沉着肩，表情凝重得像刚杀了两个人。

“洗手间。”

席安简单交代了去向，把毛巾扔在座位上，离开了更衣室。

舒汉教练不由皱起眉，上半场的一个丢球与席安有着直接关系，虽然没有人直接指出来，但席安已经自责得快把自己压垮了。舒汉教练用胳膊磕了磕身边的助教，助教拿起一条保存体温的大毛巾跟上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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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席安坐在马桶盖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滂沱的雨夜，只不过橘色路灯变成了头顶上隔几秒就要闪一下的白炽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够积极吗？是对方的能力完全碾压自己吗？是心态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有着其他的运转意志，自己只不过是随着日升月落，拼命奔跑才勉强跟上它的运转速度。

该死的。

席安沮丧得连抹一把脸上的汗珠都做不到。

冠军奖杯是洞穴的谜底，尊贵的足球国王说，亲爱的恶龙，你要守护它们，但不许拥有它们。你的职责就是等在这里，等待真正的主角，你将献上你的头颅，助他成为真正的勇士。

恶龙从喉咙里咳出了一点小火苗，问国王，我如何判断谁是真正的主角？

——等他出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助教敲敲门，问隔间里的席安：

“席安？还好吗？出来补水了，要不要换一套衣服？”

助教又敲了敲门。

“席安？小席安？”

“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席安吼了一声。

球星一直是难伺候的存在，席安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但不代表他没有这一面，助教缩缩脖子，把大毛巾搭在隔间挡板上面。

洗手间的白炽灯一闪一闪，令人晕眩，助教离开的时候顺手按下开关，让这里彻底变成一个阴影之地。

像被一个重型小行星压上了脊椎上，席安在空气中溺水。

席安的大脑开始尽力自救，努力重复教练给的魔力咒语：

“要抬头观察，要用脑子跑，要控制节奏，我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我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忽然一股劲儿顶上来，席安立刻起身，转身掀开马桶盖，毫不犹豫地呕吐了出来。眼睛被呛出生理泪水，他抹了一把脸，脑子一片空白。

动起来，席安催促自己，不可能永远僵在这里，先站起来，再冲水，用毛巾擦脸，去漱口，去补水，去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走上那个亮如白昼的球场。

该死的。

想到球场，席安每个细胞都集体抗拒离开这个狭小的隔间，肌肉僵硬得像被抽走了神经细胞的石头，动都不肯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奇迹以音乐的形式降临。

洗手间的音响里忽然传出一击沉重的鼓声，席安一个激灵抬头——多年对起床铃声的敏感让他的身体对这个声音形成了条件反射。

歌曲的前奏带着有力而沉稳的鼓点，每一个音符都在憋足了力气向上攀爬。

是《醒来吧》！

[来，闭上你这双像烫过睫毛的大眼睛，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睫毛。]

她出现了。

席安听话地闭上眼睛，回到了伦敦，回到了林恩的家，回到了那个堆放着钻石珠宝的衣帽间里。

[来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个职业运动员，处于黄金年龄的那种。]

席安皱着眉，跟随旋律进入想象空间。

[你换好衣服，从通道匆忙地跑进球场，你已经在这块绿茵地上生长了十年了，闭着眼都知道这颗球从你的脚下踢出去会落在哪里。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热身，比赛，你还是带着那颗足球，反反复复地跑过稀烂的、土壤都翻出来的草皮。]

[比赛结束，离开场馆。已经很晚了，你走过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只电量充足的萤火虫，你停下来，它煽动翅膀，最后降落在你的手指上。但你轻轻一动，它就飞走了。]

[这时你忽然抬起头，发现出口外面不是回家的路，而是通向了另一个场馆。你再次进入，热身，比赛，重复着上一场的一切，又在哨声结束后下场离开。还是那条通道，还是那只萤火虫，你也再次发现，只要迈出通道的出口，就会进入新的球场入口。]

“无论我向前走，还是往后退，都会被继续困在这座循环的绿茵场里，十年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