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说。

[这片绿茵地是牢房吗？是死刑犯的电椅吗？是土拨鼠的小镇吗？]

席安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回答道：

“不是。这里是我热爱了十年的地方。”

[所以它是蓝鲸的海洋，是设计师的秀场，是银行家的保险箱。]

席安舒展开紧蹙的眉。

“所以它应当是我存在的必要条件，是我释放天赋的舞台，是我守护的奖杯山洞。”

席安说。

她打了个响指。

[好了，醒来吧。]

一瞬间，萤火虫失去了光亮，数万个球场重叠在一起，上百场比赛的时间轴无限压缩，压出了闪耀的席安的轮廓。十年来的汗水汇成了一条长河，青春期疯狂生长的骨骼组成白色的船，踢坏的皮球织出一张巨大的风帆。

他乘船而出，向通道尽头的光亮处驶去。

恶龙从喉咙里呼出一团美丽如核爆的火团，对国王说，我在这里日夜看守，经历了千篇一律的勇士，没有任何人可以砍下我的头颅，他们只会挥舞毛衣针一样的铁剑。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它在我的山洞，恶龙说，奖杯在我的山洞。

舒汉教练进到洗手间，发现这里一片昏暗。于是他伸手按下了开关，头顶的灯咔哒一声打开，昏暗的洗手间立刻明亮起来。

席安睁开眼，脸上还保留着惊诧，一瞬十年，像是做了一个梦。

-

“对不起，刚刚我没控制好情绪。”

助教没想到席安会主动来道歉，有些意外，他看看席安，又看看他身边的舒汉教练。

“没关系啊！人之常情！”助理说，“你……好些了？”

席安点点头，肩膀自然地打开，整个人舒展又流畅，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去换衣服了。”

舒汉教练拍拍席安的肩膀：“下半场，集中注意力。”

席安轻轻点了点头，走向队友，击了个掌交流起来。

等他走远了，舒汉教练才和助教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彼此：

“你和他说什么了？”

两人又一起耸耸肩：

“什么都没说啊！”

舒汉教练困惑得直挠头。

“我进洗手间找他，他一出来就是这样了。”

助教用大拇指顶了顶席安的方向：“有点不一样了！”

“很不一样！”舒汉教练瞪着眼睛，“他要我别把他换下去，整个人斗志很高昂，好奇怪，但是是好事情！”

“怎么回事？你给他下药了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舒汉教练指了指头顶的灯，“就是这么亮起来了，一点道理都不讲。”

-

休息时间结束，席安和队友们站在球员通道里等待上场。

波梅尔远远冲席安弹了个响舌。

丹尼尔注意到了波梅尔的场外干扰，斜跨一步挡在席安面前，奈何个子太矮了，头顶也只是到席安的肩膀，惹得波梅尔忍不住笑了一声。

席安伸长胳膊搂住丹尼尔的脖子就把人拽回了怀里:

“别理他。”席安说。

波梅尔见挑衅没起作用，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席安忽然冷漠地转过头看向他。

“下半场我会让这个家伙进两个，注意看好了。”席安用手掌拍了拍怀里丹尼尔的前胸。

丹尼尔不由仰起头看着席安，发现他面色镇定，一点没有和对面打嘴炮的意思。

波梅尔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招不管用了，换点新鲜的！”

席安轻轻笑了一声，没回答他。

-

汉娜一回来就看到林恩手里拿着一杯明显不是啤酒的饮品。

“什么东西？哪儿来的？”

林恩指了指斜后方的一对夫妻：“说是他家店里酿的果酒，比啤酒好喝多了，那位太太说看在我穿席安球衣的份儿上给我一杯尝尝。”

汉娜看了看身后的小餐馆夫妇，有着蓝眼睛的波兰老板娘冲汉娜温和地笑了笑，汉娜急忙从包里拿出一盒无花果递过去。

“谢谢！”

老板娘热情地给汉娜也来了一杯。

汉娜要开车，于是把酒分给了约翰。

“总得来说，是费舍尔找了他在德国的朋友奥古斯特，奥古斯特找了他流媒体的朋友巴克豪斯，巴克豪斯联系了德甲联赛转播平台的朋友鲍尔，鲍尔又联系了宣传部的同事埃里克，埃里克知道我们主动找上门，很高兴，马上和我们公司的法务部对接，收到电子合同之后让财务给我们打了一块钱《醒来吧》的合同金，同时联系了他的下属伊洛娜，伊洛娜给大众汽车球场的中控打了电话发了邮件，一共花了……9分40秒。”

汉娜一口气说完，林恩已经被淹没在了海量的人名里。

“你是怎么记住每个人的名字的？”

“很难吗？”汉娜说，“我到现在还能记得香皂头他爸的男朋友对葡萄牙产地的蓝莓过敏。”

林恩摇晃约翰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把汉娜还给我！你个恶棍！”

约翰的眼睛保持紧盯场上动态：

“唉，唉！出来了！下半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