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不由看着席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坐在这?”
席安抿抿嘴:“你要我来的……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
林恩哭笑不得。
“那块海绵是保护耳膜用的,刚刚给你灌的是树脂,树脂变硬定型之后就可以送出去定制了,最后能拿到一副百分百贴合你耳型的耳机。”
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定制耳机有厉害的隔音效果和很好的音质。”林恩说,“还能选择耳机外形。””
“你有自己的吗?”席安问。
“当然。”林恩转向金发妹,“我的那副返厂拿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我还没拆。”金发妹拨开一众耳机残骸,林恩和她一起寻找了起来。
米奇趁机凑近席安:“想听个怪癖吗?”
席安抬起眼睛,点点头。
“耳机对来林恩说就像隐形眼镜一样不能和别人共用。”米奇神秘兮兮地说,“如果你想看她发火,只需要把她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就行。”
席安立刻摇摇头。
很快,席安在林恩手上看到了一副红黑圈的花斑蛇图案耳机,阴恻恻的,但很配林恩。
“是《花斑带奇案》,做决定的时候正好路过221B,参观福尔摩斯住址的游客们把队伍一直排到了街上。”林恩解释了一句。
所以要给席安选什么图案呢?林恩想了想,总之不能是足球元素,太没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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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开场前还是有些闹哄哄的,米奇把二人送到后就去后台和乐团经理见面,谈租借乐器录制配乐的合作。
林恩带着席安上了二楼包厢,虽然不允许吃东西,但可以点一些酒水,席安犹豫了一下。
“给他来杯冰水。”林恩告诉音厅服务生,“我要威士忌,双倍。”
林恩拽拽席安的袖口,席安起身和她站在包厢的栏杆前。
“这个位置不是最佳观影位置,但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演奏乐队。”
席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舞台下凹陷的部分。
“我们要看的就是那个,左边数第二把大提琴,342岁了。”
“342岁……我祖母的祖母的……十四代人?”
“了不起。”
“这是我第一次听歌剧。”席安透露着一种不会解数学题的纯真的迷糊,“一会儿除了不可以讲话之外还有什么规矩吗?”
“手机调静音,尽量别睡得太死。”林恩开始摄入酒精,“如果实在觉得无趣的话,可以在一幕之后溜出去,附近有一家不错咖啡馆。想回家也是可以的,让米奇送你。”
“我不想回家。”席安抿抿嘴,“会坚持听完的。”
林恩给席安讲解今天的曲目,虽然音乐剧不是她的强项,但她讲得很有趣,席安也听得很认真,还没等正式开场,林恩已经加了第二轮酒了。
开场后,灯光落下,在黑暗里,林恩看中的琴率先起了第一声响。
斯特拉瓦迪里大提琴的音色完全可以用“丰腴”去形容,只需要一口就能填饱一个精神难民。林恩沉迷地欣赏着它,把它从其他乐器的声音里剥离出来,让它单声道回响。
席安看向舞台的视线必然要经过林恩的侧脸,舞台光让她的面部十分柔和,威士忌杯上的水珠浸入到她的手套上,她似乎不在意演员们唱什么,眼睛一直落在乐器坑里,眨都不眨一下。
同时席安也发现林恩时常背过手压着自己的腰椎,席安不动声色地挪动椅子靠近她。
林恩注意到席安的动作,轻轻侧过头。
为了不扰乱剧场秩序,席安低下头贴近她耳后,低声问道:
“很不舒服吗?”
林恩点点头,不得不说席安声音沉下来,低频震得她耳朵很痒。
“要出去休息一下吗?”
林恩摇摇头:“快中场了。”
幕布落下后进入中场休息,观众席响起掌声,席安迅速把林恩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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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剧场后门溜出去躲进了夜色里,大部分的观众都去买酒或是在卫生间排队,剧院后面反而没什么人,户外长廊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小飞蛾锲而不舍地撞在上面。
为了防止烧坏手套,林恩用了女士烟夹,簇亮橘红的烟头融化了浓稠的夜幕。能听到剧场外街道上车辆来往和人声窸窣,林恩靠在立柱上,轮换着休息被高跟鞋折磨的脚,思路在上半场的演奏里徘徊。
席安能看得出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个地方,于是也什么都没有讲,安静地等待她。
忽然间林恩抬起头看向剧场的围栏外面。
虽然席安和林恩有着诸多差异——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两人对同一种东西是敏感的。
林恩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她侧过头,抬手用烟卷挡住了自己的脸,晚风也眷顾了她,吹起了她的头发。
快门声如同断头台上掉落的切刀,咔嚓咔嚓。
席安敏锐地回头,良好的动态视力让他迅速捕捉到了隐藏在黑暗里的镜头。林恩不拍照!席安立刻解开西装纽扣,几步走上前,利落地翻越过栏杆追了上去。
林恩绕过立柱,换了一侧继续吸烟,心里有过一瞬间的焦虑,但很快平复下来——拍照的人不可能抱着相机奔跑90分钟,席安有足够的体力在他投河之前抓到他。
一支烟吸完,席安竟然空着手回来了。
“人呢?”林恩困惑地看着他。
“他说他是TikTok上的摄影师,觉得这一幕构图很好就拍下来了,他还带着冲印照片的设备,你看。”
席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相片。
相片里,林恩靠在立柱上吸烟,席安背对镜头,露着半张极锋利的侧脸。林恩虽然用烟卷和头发遮住了脸,但墨绿的裙子,重粉的手套和高跟鞋,以及墨黑色西装背影挺拔的席安,在灯光切开的夜色里,创造出了浓烈的故事感。
“他同意删掉底片,给我了一张作纪念。”
林恩从他手里抽走相片:“给我吧。”
席安有些着急:“但我也想——”
“我比你更需要它。”林恩打断席安,把相片装进手包里。
席安沉默了一下,之后又问出了他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害怕镜头?”
“你没有害怕的东西吗?深海?尖嘴动物?多足的虫子?人害怕的东西千奇百怪,有人甚至还会害怕一条面包。”
“我觉得你还有别的原因。”
席安忽然有些执着了起来,似乎听不到解释就会一直追问下去。
林恩叹了一口气,不再回避:“我确实有些特殊原因,但我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告诉你的好时机。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时候到了,我会主动告诉你,好吗?”
席安见状放弃了追问。
林恩拍拍他的后背:“走吧,下半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