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子餐馆老板抬头看了看被雨浇得一塌糊涂的席安,问他想吃点什么。
“有热茶吗?热牛奶也可以。”席安说。
老板顿了顿,又看了席安一眼,认出了他。
老板立刻换了个态度:“没有,本店不提供啤酒之外的饮品。”
席安茫然地抬起眼睛。
“那我可以在这里等车吗?外面的雨太大了。”
“不行,我要打烊了。”餐厅老板皱着眉头说,“我们这里不欢迎英国佬,回你的英冠去!或许你的水平在英乙可以获得首发!”
席安有点不服气,但随后耷拉下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老板娘从后厨出来斥责丈夫:“他可是客人!你怎么能就这样把他赶走?太刻薄了!”
餐厅老板气愤地说道:
“我刻薄?这小子已经害我输了3000块了!该死的!天上怎么不下刀子呢!”
科林作为一个地道伯明翰人,在用纯正剃刀党口音和队友互喷的时候,接起了一通来自德国的电话。
“哟怎么想起我来了,美丽的德国肘子和德国姑娘不能抚平你内心的寂寞吗……*你的会不会打?瞄准镜被你塞进肠道里消化了?!”
席安把电话拿得远了一些,等科林喷射完毒液之后才再次把耳朵贴了上去。
“好了我不玩了,一群菜狗,费电。”科林把鼠标一扔,抱着电话扑在床上,“我的挚友,请说出你深夜来电的目的。”
“快来投币记录美好时刻吧!”
科林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动静,嗖地坐起身来:“你在哪?”
席安坐在一间街边自助拍照亭里,薄薄的一层帘子外是倾盆大雨,他看了看拍照机屏幕上倒映出十分狼狈的自己,叹气:
“雨太大了,回不了家。”
“早让你考个驾照了,副驾驶钉子户!男人得拥有一辆车!不,男人得拥有很多辆车!整天抱着你那辆破单车不撒手,流浪汉都比你装备齐全!”
科林喷完了之后又顿了顿。
“那我帮你叫辆计程车?你把位置发给我。”
“我已经叫了半个小时计程车了,没有人接单。我也不想回家……刚才还被餐厅老板赶出来了。”席安声音蔫蔫的。
科林愣神,很快反应过来:“去**的比赛还有傻*球迷,上个班还能把自己上抑郁了?炒了他们所有人!”
“我要给她打个电话吗?”
“谁?魁梧摄影师吗?”
“……”
“还是你德语老师?”
“林恩!摄影师那件事是语言误会……还有,我们德语老师已经有男友了!”
“不好意思,谁能不喜欢漂亮的女老师呢……但是林恩?她连你首秀都没来,她来看过你一场比赛吗?”
“没有。”
“你们这中间见过面吗?”
“没有。”
“她回过你信息吗?”
“没有……她一直很忙。”
“这是我听过本世纪最悲情的台词了,都这样了你还喜欢她吗?”
席安轻轻地砸了一下拍照的按钮,笃定地说道:
“当然!”
科林夹杂着伯明翰俚语怒喷五分钟席安的恋爱脑。
席安毫不在意。
“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建议你在周围找一家酒店住,或者让队友工作人员随便什么人来接你,你在照相亭只会浪费相纸和时间,雨停了你也把自己折磨死了。”
“你也觉得我不该打给她吗……”
“兄弟,让她看到你淋得像个傻*一样——不好意思我已经在想象你变成落水毛驴的模样了——这会影响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女人都是慕强的生物,你也不想自己看起来是个失败者吧?”
席安拨弄着拍照机按钮,觉得这番话虽然很有道理,但还是心里不好受。
她能拯救一个被戏称“刺身边角”的尼克,那是她的责任和工作,一个失败的球员对她来说是什么呢?神爱世人,但神好像不管踢足球的。
“嘿!”科林冲着电话喊了两声,叫回了神游的席安。
“你知道我是会养你的对吧?如果你不踢球了或者转行想干点别的的话……”
“你再郑重承诺一次,我打开录音。”
科林啪一声挂了电话。
席安的手机很快又叮叮了几声来了一串新信息:
——[安全到酒店了发信息告诉我一声。]
——[或者你想要去德语老师家也可以。]
——[也要告诉我一声。]
席安切实地苦笑了出来。
这时照相亭的帘子忽然被一把掀开,席安吓了一跳,一中年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总算找到你了!”
女人用很温和的蓝色眼睛看着席安,递给他一把伞。
“我丈夫说了刻薄话,你别太在意。只剩一把店里的旧伞了,给你拿去吧。”
见席安没理解,中年女人又补充了一句:“我和我丈夫一起经营大个子美味肘子店,就是刚刚你去的那家餐厅。”
席安捋清了关系,急忙谢谢了老板娘的好意:
“谢谢……我是说,没关系的。对你们来说顾客是上帝嘛,对我们而言球迷也是上帝,是我自己表现差强人意,挨批评也是应该的。”
老板娘爽朗地笑了笑:“别理他,他就是个狂热分子,你知道这个国家的男人多少都有点那种血脉。但即使餐厅破产了,他也还是会用最后的积蓄买票去看你的。”
席安十分不好意思地蹭蹭自己的眉毛。
“我会努力好好踢球的。”
“我没有车可以送你回家,你等雨稍微小一点了就回去吧,在这里是要感冒的,你老妈知道了要心疼。”餐厅老板娘说着就要离开。
席安举了举手里的伞,急忙说道:“谢谢!”
老板娘冲他眨眨眼睛:“加油小男孩,期待你好好表现,让那个坏老头求着你去他的餐厅!”
席安不由笑了一声。
陌生人的善意让席安有了一丝勇气,他鼓起勇气拨通了林恩的电话。
等了很久都没有声音,席安以为林恩拒接了来电,巨大的失落重新罩在他身上。但他看着一片黑暗的手机屏幕,才发现是手机没电了。
暴雨几乎要谋杀这座城市,席安放弃了挣扎,不如连同我一起都谋杀掉吧。
席安颓丧地站起来,走进雨里。
他撑开伞,哑然失笑——这还真是一把旧伞,伞骨架直接弹射了出去,掉进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