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布朗迪的福，林恩过了近两个月没日没夜的生活。

布朗迪以一部电影配乐的资源交换林恩代班一个月，为公司的三个工作室里将近40个艺人做音乐类决策。不成想布朗迪确诊梅里埃病，耳鸣愈来愈烈，眩晕频率高到无法正常生活，最后竟然到了需要做手术的地步。

林恩的一月代班无限制延长，耳机在她脑袋上生根发芽。

林恩躺在病床上绝望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好像才是病人吧。”

布朗迪穿着病号服站在林恩面前，看着她像死尸一样躺在自己的病床上。

林恩面如死灰地看着蓝色的天花板纹路。

“你诚实点告诉我，是不是除了安娜之外，你还有很多个老婆和私生子要养？”

“我只是病了，不是烂了。”

“你嗜赌如命吗？”

“什么？”

“我怀疑你欠下了巨额赌债，如果你不如此辛苦工作捞钱的话，就会有一个爱尔兰人来剁掉你的脚趾。”

“精神科就在隔壁，我现在就可以替你预约最好的医生。”

“你知道吗，你们公司除了保洁之外，都是废物，是薪水小偷。”

“所以我一个人撑到现在真的很辛苦，为了把你请回来，百忙之中还连飞六次伦敦。不过现在看看，还是很划算的。”

“不是，你没懂我的意思。”林恩侧着头看他，“我没说你不是废物，你也是个不堪重用的。”

“……你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少人拿薪水是按周算的吗？”

“他们也被当骡子一样使唤吗？骡子也有骡权，骡子的命也是命。”

“你拿着世界顶级足球运动员才能有的周薪，我甚至都不要求你去场上跑90分钟。”

“我每天要听不止90分钟的垃圾音频，时不时还要被菲恩的音乐刺激一下耳神经。你把公司解散了吧，以后我来养你女朋友安娜，和你那些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老婆和私生子。”

“菲恩的问题还没解决吗？”

“真是见鬼了，他的音乐里有怪物，高频音已经谋杀了我两个监听音响了。”林恩沮丧地说，“我上周甚至找了一个牙买加女巫为设备驱邪，没什么用，这周准备再请一个俄罗斯神父来给母带洗礼。”

“或许你该去他家看看。”

“我抓不到他，他学校一放暑假他就溜走了，现在应该在西班牙或者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某个沙滩边享受海水。”

“你有空来我这里发牢骚，不如去把会开了。”

林恩翻了个身不再看他，默默消化高压情绪。这时汉娜推门进来，慌张地问：

“你怎么哭了？”

汉娜忽然很惋惜地看着布朗迪，布朗迪恼火得胸闷气短：

“我没得绝症！就算我真要死了她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的！”

布朗迪贱兮兮探过头看林恩：“真哭了？”

林恩抹抹眼泪：“你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布朗迪说道。

“明天你回公司，吉檀乐队有一首，我总觉得编曲上缺点什么，你得回去用你残破耳朵帮我做个判断。”

“我明天要为手术做准备，护士不会允许我离开病房的。”

林恩指着窗户：“九楼而已，你跳下去再抢劫个轮椅摇去公司，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你要是不出现，我就搬到你隔壁也躺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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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林恩之前吃过物流公司弄丢母带的亏，因此之后事关母带都改为了人肉运送。汉娜给缓冲包充气，避免母带在行李箱里磕碰，那是给林恩给尼克巡回演唱会混的一版伴奏。

汉娜说：“尼克他很想念你，上个月拍摄MV的时候你没回去，他在斯蒂芬的派对里哭得像个烧水壶。”

“不是因为他被辣妹甩了吗？”

“是的，但他让我对外宣称是太久没见你了。”

“我也很想他。”林恩抿着嘴，又想哭了，“你带我走吧，这个地方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汉娜放下行李箱，捧住林恩的脑袋安抚她：

“好了小饼干，马上就结束了，再挺两周好吗，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回来陪你。”

“我要做好多好多工作，我睁开眼就要面对它们！我只要一想到今天有很多很多事，就更睡不着了！我不想起床，不想工作，人类为什么要发明工作这种东西折磨自己！”

林恩在汉娜怀里畅哭，把自己哭成了尼克同款烧水壶。

米奇最后几乎是把汉娜从林恩怀里撕扯出去，才没耽误汉娜去赶飞机。

林恩哭了一会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打开冰箱暴饮暴食了一番后钻进混音室里处理工作。

晚上米奇下来给混音室多开了一台除湿器，并告诉林恩外面下起了暴雨，汉娜已经平安落地，林恩麻木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林恩听到了似有若无警笛声。一开始她以为只是日常巡逻的警车，但警笛声似乎盘踞在附近久久不停，这严重干扰了林恩的工作。

米奇急匆匆跑到地下室：

“出事了，门口来了好多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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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的人是林恩的邻居。胖邻居说附近一直有个男人在乱晃，雨很大，那男人不是单纯避雨，考虑到林恩和米奇两个人势单力薄，于是就报了警。

林恩惊出一身冷汗，德国的治安一向不太好，米奇这周被抢了一个手机，林恩自己丢了一个车标。

家门口没有监控，但邻居停在外面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警方要求调取。林恩心有余悸，和警察一起看记录，发现果然有个男人在家附近徘徊，行为怪异，目的不明。

但进度条再往后，林恩忽然长舒一口气。

“是我认识的人。”林恩指着屏幕上湿漉漉的席安，“我的朋友来找我，可能是我一直在地下没听到门铃。”

虽然说是虚惊一场，但林恩不由有些纳闷，席安这时候来做什么？他压根没有按门铃，米奇一直在一楼，米奇什么都没察觉。

林恩查看另一台手机，里面没有席安的未接来电或者讯息。

趁着警察和胖邻居处理报警后续的事情，米奇悄声对林恩说：“希望警察没认出席安来，现在他可是柏林人头号讨厌的英国佬。”

“发生什么了？”

米奇惊讶：“你不看社交媒体吗？”很快他反应过来，“喔对，你没有那东西。”

米奇挠了挠发际线。

“总得来说，在你忙得四脚朝天的两个月里，席安除了首秀赢了一场球之外，9场比赛踢得惨不忍睹。”

林恩皱起眉：“比赛这种事情本来就有输有赢的。”

“他们联赛7轮输了5场，球队排名掉到了倒数第四，马上就要掉进保级区了。”

“……”

“2场欧冠小组赛也全输了。”

“……”

“所有人都在指责俱乐部租席安还不如去动物园租一只会顶皮球的海狮，说他是被媒体吹出来的天才，是一个伪装职业球员的演员，当然还有更难听的，说他可能是给教练捐了一副眼角膜，所以即使输成这样都还在首发名单上。”

“好刻薄的德人。”林恩做出总结。

“要我出去找找吗？”米奇问林恩。

“这么大的雨开车很危险。”林恩说，“况且他一个成年人了，总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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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席安作为一个无论下多大雨都不会打伞的英国佬，现在也有点扛不住这场暴雨。

席安湿漉漉地来到一家还营业的餐馆——大个子美味肘子店。